第257章 表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比傅明轩在时更加安静。

夏天将自己更深地封闭在画室里，连一日三餐都很少按时吃，李婶送进去的餐盘常常原封不动地端出来。苏寂青严格遵守了骆柏的“建议”，不再踏入画室半步，所有与夏天相关的事务都通过李婶中转。他专注于打理宅邸的其他事务，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存在感却巧妙地控制在必要的范围之内。

傅明轩果然如他所说，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往宅邸打一个电话。接电话的通常是苏寂青。

“老爷，是我，苏寂青。”

“家里一切都好，请您放心。”

“小少爷今天大部分时间在画室，饮食正常，情绪平稳。”

“李婶在准备晚餐，今天天气转凉了，您在南城注意添衣。”

“是，老爷。我会注意。”

他的汇报总是简明扼要，语气平稳恭谨，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也从不主动提及任何细节，只在傅明轩问到时才作答。电话那头的傅明轩，通常也只是简单“嗯”、“好”几声，叮嘱几句照顾好夏天和自己，便匆匆挂断。隔着电波，苏寂青却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声音里的一丝紧绷和……刻意维持的疏离。

距离确实产生了某种效果。傅明轩似乎在努力回归“雇主”的定位，但每日这通例行公事般的电话，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无意识的牵挂证明。

苏寂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传声筒”和“执行官”的角色。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周五。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寂青照例在茶室准备好一切。白瓷茶具温润，檀香袅袅。他今天换了身略微休闲些的深蓝色制服，少了些刻板，多了几分清爽。

三点整，骆柏准时抵达。他今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上周好了许多，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从容的笑容，手里除了惯常的公文包，还提着一个印着某艺术用品店Logo的小纸袋。

“苏管家，下午好。” 他的笑容比往常更明朗些，目光在苏寂青身上停留的时间也似乎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骆医生下午好。” 苏寂青欠身，“茶已备好。”

“谢谢，总让你费心。” 骆柏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楼，反而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语气带着一丝分享的愉悦，“我给夏天带了个小玩意儿，网上看到的，特别可爱的小喷壶，用来喷湿画纸或者做点特殊效果应该不错。他应该会喜欢。”

“您有心了。” 苏寂青微笑。

“希望他能开心点。” 骆柏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苏寂青空荡荡的手腕，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对了，苏管家好像没戴手表？”

苏寂青微微一怔，抬起自己的左手腕看了看，那里确实只有一道浅浅的肤色，没有任何饰物。“工作需要经常接触水，戴手表不太方便。” 他解释道，理由充分。

骆柏“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上楼去了。

画室的门开启又合拢。里面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一些。

苏寂青回到茶室等候。大约两小时后，骆柏带着轻松了许多的神情下楼了。

“今天还不错，” 他对迎上来的苏寂青说，语气欣慰，“夏天对那个小喷壶挺感兴趣的，我们还约好，下周二我再来的时候，教他用喷壶结合颜料做些简单的尝试。” 他似乎心情很好，连带着看苏寂青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那太好了，小少爷能对新鲜事物产生兴趣是好事。” 苏寂青顺着他的话说道，准备送客。

然而，骆柏走到玄关，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放下公文包，似乎在翻找什么，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表盒。

“对了，苏管家，” 他将表盒递到苏寂青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个给你。”

苏寂青看着那质地精良的表盒，没有立刻去接，面露疑惑：“骆医生，这是……？”

“哦，没什么，品牌方送的推广礼品，我正好有一个同款了，放着也是浪费。” 骆柏打开表盒，里面躺着一只设计简约优雅的机械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表壳和表带是泛着冷光的铂金色，做工极其精致，一眼便知价值不菲。“我看你好像没有手表，这个就送你吧，平时看个时间也方便。”

苏寂青的目光在腕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摇头，脸上露出受宠若惊般的惶恐和坚决：“不，不，骆医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品牌方送的礼品，也必定价值不菲，这不合规矩。”

他认出了那个低调的logo，一个以精湛工艺和天文功能闻名的瑞士顶级品牌，即便是基础款，价格也绝非“推广礼品”可以轻描淡写。几十万，恐怕只是起步。

骆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带上了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贵重什么，放着不用才是浪费。你来这儿工作后，几次三番麻烦你，上次还让你跪地上捡了半天弹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表就当是我的一点谢意，你就收下吧。”

他顿了一下，见苏寂青还想推辞，索性微微板起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苏管家是觉得我骆柏不配跟你做朋友，送你个小礼物都不行？”

这话说得有些重，也巧妙地将关系从“医患家属与管家”往“朋友”方向拉了一把。

苏寂青脸上顿时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他看着骆柏看似不悦实则坚持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只华美的腕表，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像是迫于无奈，又像是被那句“做朋友”触动，迟疑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那……谢谢骆医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窘迫。

骆柏的脸色立刻阴转晴，笑容重新绽开：“这就对了嘛。” 他立刻从表盒中取出腕表，动作自然而流畅，“来，我帮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不等苏寂青再次反应，他已经一手捏着表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握住了苏寂青伸出的左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