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试探
他像个在迷雾中突然发现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沼泽的旅人，每一步都可能陷得更深。
而那个引发一切混乱的源头——苏寂青，此刻或许正在楼下的某个房间里，清洗掉身上的颜料，换上一身干爽的制服，重新戴上那副恭敬平静的面具，对他内心这场翻天覆地的风暴一无所知。
或者……真的一无所知吗？
傅明轩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如火一般。
苏寂青那副永远平静、永远专业、永远恰到好处的模样……真的只是本性如此吗？
一个能在林兴耀那样的人手下安然工作一年多，却对明显的性骚扰毫无警觉的人……
一个能如此迅速而完美地融入傅家，同时牵动他和骆柏情绪的人……
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专业的管家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疯狂滋长。
傅明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庭院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小小的画架和散落的颜料瓶，在暮色中显得孤零零的。
他看着那片空荡，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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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在傅明轩回来的第二天上午，送到了他的书房。
厚实的牛皮纸袋里装着关于林兴耀的详细资料，以及关于苏寂青在那段雇佣期内的有限记录。傅明轩点燃了一支雪茄，却任由它在烟灰缸边缘静静燃烧，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报告证实了苏寂青所言非虚——他确实曾服务于林家，时长一年零七个月，职位是高级管家，负责林家某处主要宅邸的内务管理。离职时，林兴耀本人确实出具了评价极高的推荐信，称赞苏寂青“专业素养出众，行事稳重可靠，品行端方”，这也正是霍普森家政公司将苏寂青推荐到傅家的关键依据之一。
然而，与苏寂青那晚量尺寸事件中透露出的信息形成尖锐矛盾的是，关于林兴耀私人品行的调查部分。
林兴耀，五十二岁，白手起家的光伏行业巨贾，商业手腕强硬，私生活方面……堪称丰富多彩。报告中列出了至少五个已得到证实的、不同女性所生的非婚生子女，这还不包括那些未曾公开的露水情缘。他在声色场所出手阔绰是出了名的，身边从不缺少年轻漂亮的女伴，偏好类型明确，从未有过任何关于他涉及同性关系的传闻或证据。
一个视女色如命、繁衍欲望旺盛的传统商人，会突然对一个男性管家产生“亲自量关键部位尺寸”的龌龊兴趣？甚至不惜编造“有钱人都这样”的荒唐借口？
概率极低。
傅明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雪茄的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如果林兴耀没有那个意图，那么，苏寂青那晚的无知和茫然，是真是假？他提到林兴耀时的平淡语气，是坦然，还是伪装？
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渐渐浮出水面：苏寂青在说谎。他编造了被前雇主猥亵的经历，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博取同情，降低自己的警惕心，甚至可能是一种更隐晦的暗示和引诱？用那副与熟透了的身子反差巨大的、禁欲冷漠的脸，和那种对潜规则一无所知的纯然姿态，来激起自己身为雇主和保护者的某种心理？然后再一步步……
傅明轩猛地掐灭了雪茄，火星骤灭，烫到了他的指尖，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不，不能仅凭推测。他需要验证。
苏寂青到底是个心思深沉、另有所图的危险人物，还是真的只是个运气不佳、又过分迟钝的倒霉蛋？这关系到傅明轩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自己那失控的欲望，也关系到夏天和这座宅邸的安全。
他必须弄清楚苏寂青和林兴耀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落在报告附页上，关于林兴耀近期公开行程的一栏。三天后，周五晚上，林兴耀将出席由市文化艺术基金会主办的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地点在城中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这种级别的晚宴，以傅明轩的身份和习惯，通常只会派助理或公司代表出席，象征性捐一笔款即可，本人极少亲自到场。
但这次……
傅明轩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自己的首席助理。
“陈助理，帮我查一下周五晚上文化艺术基金会那个慈善晚宴的详细情况。另外，联系主办方，告诉他们，我会亲自出席。”
电话那头的陈助理显然吃了一惊，确认道：“傅总，您是说……您亲自参加？那个晚宴的规格……”
“按我说的办。”傅明轩语气不容置疑，“还有，通知苏管家，让他准备一下，周五晚上作为我的随行人员一同出席。告诉他，需要正式晚宴的着装，让他提前准备好，或者你安排人带他去定制，费用走我的账。”
带管家出席公开社交场合并非惯例，但也并非没有先例，尤其是需要贴身处理一些突发事务或展示家族排场的时候。傅明轩的这个决定虽然有些突然，但助理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主办方在接到陈助理电话后，几乎是受宠若惊，连夜调整了座位安排和流程，将傅明轩的位置提到了最尊贵的主宾区。傅家家主的突然莅临，无疑让这场原本普通的慈善晚宴身价倍增。
傅明轩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很明确：创造一个偶遇或观察的机会。
他要亲眼看看，当苏寂青再次面对林兴耀时，会是怎样的反应。是正常面对？还是回避？尴尬？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也要看看，林兴耀对待苏寂青，又会是怎样的态度。是前雇主对优秀前下属的欣赏？是心怀鬼胎者的隐藏者？还是完全陌生的普通对待？
这场晚宴，将成为他判断苏寂青真实面目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