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表白
画室里的复诊进行得有些沉闷。夏天异常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关于学校的第一天,他也描述得清晰有条理,只是那笑容和眼神,总让骆柏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够真切。但眼下骆柏自己心事重重,观察力不免打了折扣,只当是夏天病情好转过程中的正常表现。
骆柏心神不宁地结束了画室里的复诊,满脑子都是楼下那个人,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又痒又痛。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楼,目光急切地搜寻。终于在通往储物间的走廊上,看到了那个拿着文件夹的深灰色背影。
“寂青!” 骆柏加快脚步追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恳求,“我们谈谈,好吗?就几分钟。”
苏寂青停下,转身,神色平静无波:“骆医生,小少爷的情况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请直说。”
“不是夏天的事!” 骆柏有些焦躁地打断,他瞥了眼空旷的四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我和你的事!寂青,我后悔了……那天我不该答应你那种说法。我想明白了,我是个男人,做了就要负责!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们……我们正式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眼神热切,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决心,仿佛“负责”两个字就能抹平一切,将那一夜定义为感情的开始。
苏寂青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光没有丝毫涟漪,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倦。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定义:
“负责?不需要。骆医生,没有感情基础的上床,叫打炮。有感情的,才叫做爱。我们之间,顶多算前者。”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浅的、近乎嘲弄的弧度,“还是说,骆医生觉得那晚服务不够?需要我补你点夜渡费?”
“你……” 骆柏的脸瞬间涨红,羞辱和气恼冲上头顶,“我不是那个意思!寂青,你别这样说话!那天……那天是我不对,我太冲动,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
“那天你已经答应一拍两散。” 苏寂青打断他,语气转冷,“现在又来纠缠,是觉得我很好说话,还是骆医生习惯了对人死缠烂打?” 他说完,不再看骆柏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 骆柏急了,一把抓住苏寂青的手臂,力道不小,“我们把话说清楚!我是真的想对你好,你看——”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闪着冷光的黑金卡,急切地递到苏寂青面前,“这个,我给你办的,无限额!我的钱都可以给你花!青青,你答应我,我们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他另一只手也想去拉苏寂青的手,试图将卡片塞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这拉扯的场面:
“骆医生,你在做什么?请你放开我的管家。”
傅明轩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入口,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骆柏抓着苏寂青的那只手上。
骆柏正在情绪头上,看到傅明轩,新仇旧怨加上此刻的难堪让他火气更旺,脱口而出:“傅明轩,请你离开!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两个人?” 傅明轩向前一步,气势迫人,“你抓着的,是我雇佣的管家。你现在这种行为,我可以视为骚扰。”
“骚扰?” 骆柏气极反笑,攥着苏寂青手臂的手更紧了,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主权”,“我是他男朋友!怎么算骚扰?”
一直沉默的苏寂青这时动了动,试图抽回手臂,同时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两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纠正一下,做过一次的炮友。”
“炮友”两个字像两个耳光,狠狠扇在骆柏脸上。他脸上血色褪尽,却又因为极度不甘而扭曲:“我想当男朋友!青青,我们试试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看,我的钱都愿意给你……” 他晃着那张卡,执拗地往苏寂青手里塞,动作越发急切失态。
傅明轩眼神一寒,再不容忍。他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骆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骆柏吃痛,下意识松开了苏寂青。
“骆柏!” 傅明轩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我给你留着脸面,别不知进退。拿钱砸人?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和‘喜欢’?你在羞辱谁?”
“我怎么羞辱他了!” 骆柏手腕被攥得生疼,又急又怒,“我不是说他物质!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都给他!我喜欢他!”
“喜欢?” 傅明轩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苏寂青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回骆柏激动扭曲的面容上,一句未经深思、混合着强烈嫉妒和某种破罐破摔冲动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那你也得问问他喜不喜欢你!按你这逻辑,我的钱也都可以给他,他怎么也没喜欢上我啊!”
话音落地,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骆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明轩,似乎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苏寂青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浅褐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讶的情绪,定定地看向傅明轩。
而在这片寂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三楼楼梯的阴影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身影。
夏天扶着冰冷的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瘆人的苍白。那双刚刚还对着骆柏流露出适当“依赖”和“清澈”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两口噬人的寒潭,死死地盯着楼下走廊里对峙的三个男人,尤其是——那个刚刚说出惊人之语的傅明轩。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父亲……在对着那个低贱的管家……表白???
虽然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带着自嘲和火药味的方式,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夏天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简单的维护雇员,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强烈的占有欲和……求而不得的焦躁!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毁灭性的愤怒和遭到背叛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夏天的全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下去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楼下,傅明轩在话说出口的刹那也僵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尴尬如同潮水般涌上,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看着苏寂青惊讶的眼神,看着骆柏如同见鬼般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耳廓。
但他没有退缩。尴尬之后,一种奇异的、豁出去的坦然反而升腾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骆柏,目光转向苏寂青,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灼热,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苏寂青,刚才的话,虽然场合不对,但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如果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真的打算接受任何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骆柏,“那么,我可以追求你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
骆柏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握着那张无限卡的手指僵硬,卡片“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清脆,却无人理会。
苏寂青怔怔地看着傅明轩,似乎还在消化这接连的冲击。镜片后的眸光剧烈波动,惊讶、疑惑、戒备、以及一丝极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飞快掠过。
而三楼阴影里,夏天的呼吸已经轻不可闻,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黑焰,死死锁住楼下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以及那个……夺走了一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