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机会
傅明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视线投向玄关。他坐的位置,恰好能瞥见门口的一角。
骆柏走了进来。他今天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但若仔细看,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某种急于破局的焦躁。他的目光几乎在踏进门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侍立在客厅与餐厅交界处的那个深灰色身影。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骆柏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眼底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上前:“寂青!”
苏寂青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正微微垂首听着李婶低声交代什么。他今天似乎气色比周日回来时好了一些,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专业而疏离的气息却丝毫未减。
“骆医生。” 听到声音,苏寂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骆柏,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对待任何一位上门访客,“下午好。茶已经准备好了,小少爷在画室等您。”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有更多表示,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寻常的通报任务。他转向李婶,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一楼小书房的方向走去,显然是打算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将接待事宜完全交还给李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礼貌周全,却也……冰冷得毫无温度。仿佛周六夜晚酒店套房里那场炽热纠缠、肌肤相亲、喘息交融,从未发生过。他们之间,似乎又退回了,甚至比退回更疏远的——“傅家的管家”与“夏天的医生”的关系。
骆柏脸上的笑容在苏寂青转身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受伤和急切。他下意识地朝苏寂青的背影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住他,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他的身体是否还难受,比如解释一下自己这两天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信息,再比如……摸摸口袋里那张硬质的、承载着他笨拙“诚意”的无限额银行卡。
但他终究没敢。苏寂青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模样,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他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冻了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挺直却莫名显得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头再度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懊悔。他现在无比渴望负责,渴望将这个人紧紧抓在手里,宣告所有权。
而这一切,都被沙发上的傅明轩尽收眼底。
起初,傅明轩是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警惕和酸涩观察着。他预想中,或许会看到骆柏与苏寂青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是暗流涌动的暧昧。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苏寂青可能因骆柏到来而流露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苏寂青的态度,平淡得近乎残酷。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疏远,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将对方彻底划归为“工作相关外人”的漠然。而骆柏的反应,则完全像是一个……求而不得、碰了钉子、还在笨拙试图挽回的追求者,甚至带着点狼狈和可怜。
电光石火间,一个让傅明轩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他连日来的阴郁和绝望——难道……那天晚上,并非两情相悦?难道苏寂青并没有接受骆柏?他们之间,并非他想象的那种关系?
看骆柏这副抓心挠肝却又不敢造次的样子,再看苏寂青那冰封千里般的态度……这哪里像是有了亲密关系后该有的状态?分明是骆柏一头热,甚至可能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发生了那件事,而事后苏寂青根本不愿认账,甚至……鄙夷?
这个推测让傅明轩沉寂多日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一股混合着巨大惊喜、重新燃起的希望、以及对骆柏更深厌恶的情绪,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腔。
如果……如果苏寂青并没有选择骆柏。
如果……他们之间并非恋人关系。
那么……他傅明轩,是不是就还有机会?
他之前所有的痛苦、嫉妒、自我压抑和所谓的“道德困境”,是不是根本就是建立在了一个错误的假设之上?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窜上他的喉咙,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猛地低下头,假意翻阅手中的杂志,借此掩饰眼中瞬间迸发的惊人亮光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再抬头时,他已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骆柏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冷嘲。
“骆医生,” 傅明轩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夏天在画室,直接上去吧。李婶,带路。”
骆柏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仓促地收回追随苏寂青离去方向的视线,转向傅明轩,勉强扯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好的,傅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想从傅明轩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对方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杂志,侧脸线条冷硬。
骆柏心下惴惴,又夹杂着对苏寂青的念念不忘,只能跟着李婶朝楼上走去,脚步却有些沉重。口袋里的银行卡,此刻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心烦意乱。他原本信心满满的“金钱攻势”,在见到苏寂青那冰冷眼神的瞬间,就自知幼稚得可笑。那个人……恐怕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该怎么办?
傅明轩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的脚步声渐远,画室的门开了又关。他没有动,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杂志光洁的铜版纸页,留下几道淡淡的折痕。
希望。
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而且,这希望之火,因之前濒临绝望的黑暗衬托,而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将他整个理智吞没。
苏寂青……
他的目光,飘向一楼小书房紧闭的门。
刚才的那一刻他想通了,这个男人对自己太重要了,重要到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能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他不想骗自己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也不会再被什么可笑的道德或什么雇佣关系束缚。
他要得到他。
不惜任何代价。即使有骆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