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不强求

苏寂青带北里漠辰进了街角一家相对安静的饮品店。刚才那一跪一抱，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年轻女孩，眼睛发亮地举着手机，窃窃私语甚至拍照。再待下去，说不定真能上个本地社交媒体的热门话题——#街头古风美男深情跪抱#，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卡座坐下，隔绝了大部分好奇的视线。苏寂青这才有工夫仔细打量对面的徒弟。

北里漠辰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装束的不合时宜，正襟危坐，但眼神却一直黏在苏寂青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实质化。

苏寂青被他看得有点好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问道：“你这身……行头，是怎么回事？” 这装扮放在修仙世界算寻常，但搁在这现代都市街头，实在是过于醒目了。

北里漠辰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抬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束发的玉簪，解释道：“回师尊，弟子之前落脚的那个小世界，文明主体是机甲与星际航行，这身是他们那边相对‘常规’的便服，类似于我们这个……呃，这个世界的衬衫长裤？只是风格不同。我刚才在虚空中突然感应到师尊的气息破界而来，落点就在这附近，还没来得及更换。” 他顿了顿，补充道，“弟子储物戒中有备其他衣物，只是方才……急着见师尊。”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微红，又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苏寂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师尊嫌弃的小心翼翼。

苏寂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感觉有些奇异。在这个充满了算计、欲望、复杂人际关系的小世界里，突然见到一个对自己全然信赖、情感纯粹热烈的故人，仿佛一股清泉注入有些浑浊的池塘。他乡遇故知，本就是人生乐事，何况这“故知”还是自己曾经悉心教导过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孩子。

他眼中不由得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精准计算或疏离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几分温暖和无奈：“行了，先点些喝的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他将饮品单推过去。

北里漠辰对饮品单上花里胡哨的名字和图片毫无概念，他的注意力全在师尊那难得的笑容上，只觉得心跳又快了几分，胡乱指了一个图片看起来颜色清爽的：“就、就这个吧，师尊。”

苏寂青了然，替他点了杯鲜榨果汁，自己要了杯清茶。

等待饮品的时候，气氛安静下来，却并不尴尬。北里漠辰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寂青，仿佛要将这长久时光的缺失都补回来。苏寂青则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他心中思绪流转。北里漠辰能突破重重世界壁垒找到这里，其毅力、机缘和如今实力都不可小觑。他相信这个徒弟的品性和对自己的忠诚，不会成为他完成此界“任务”的阻碍。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的寻觅，漠辰的心性想必也更加成熟通透，一些当年未曾点破或来不及细说的事，他应该也能想明白了。

不过……苏寂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北里漠辰的出现，对于傅明轩和骆柏而言，绝对是个巨大的变数。

一个容貌气度丝毫不逊于他们，甚至因为独特经历而更添神秘深邃气质，并且与苏寂青有着他们完全无法介入的、深厚过往与亲密关系的男人……凭空出现，还明显对苏寂青抱着毫不掩饰的、全然的倾慕与依赖。

苏寂青几乎能想象出那两人得知北里漠辰存在时的表情。震惊，嫉妒，危机感倍增，或许还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狼狈。

算了，既然徒儿来了，他也不强求了。如果傅明轩和骆柏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刺激”，或者因此退缩、黑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那也无所谓。大不了，他就把这个小世界当作一次难得的休假，陪陪自己这千里迢迢，不对，应该说是万界迢迢寻来的乖徒弟，弥补一下当年在修真世界因故匆匆分离、未能给予更多陪伴的遗憾。

想到这里，苏寂青看向北里漠辰的目光更柔和了些。这个徒弟，一直是很让他省心，也让他有些心疼的。

然而，思绪飘远，另一个身影却不期然浮现在脑海——凌九幽。

那个妖力滔天、性子恣意妄为、亦正亦邪的大妖。当年因果纠缠颇深，分别时也曾说过类似“总会再见”的话语。北里漠辰都能找来，以凌九幽的本事和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劲儿，将来在某个小世界撞上，恐怕也是大概率事件。

只是，凌九幽可没有漠辰这么“听话”。那是个真正的变数，行事全凭喜好，力量强大且难以约束。如果他出现，局面恐怕会比现在复杂得多，希望不要横生太多枝节才好。

“师尊，您的茶。” 北里漠辰小心翼翼地将服务生送来的清茶往苏寂青面前推了推，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寂青回过神来，接过茶，浅啜一口。茶香清冽，一如他此刻因为徒弟到来而略显复杂却并不讨厌的心绪。

“漠辰，” 他放下茶杯，看向徒弟，“说说吧，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语中带着带着询问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命运的齿轮，似乎因为这位意外来客，开始加速转动。而原本的三方角逐，即将迎来一位重量级的参与者！

北里漠辰听到师尊问话，立刻坐得更直，开始组织语言，准备将自己跨越诸多世界的艰辛寻觅，以及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娓娓道来。对他而言，能在师尊身边，诉说这些，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

窗外，都市的车流依旧不息。饮品店的小小角落，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有师徒重逢的宁静与即将席卷而来的、更猛烈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