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凡人的守护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灯光惨白。急救室的灯已经熄灭，傅明轩和骆柏分别被送进了不同的病房——傅明轩因腹部刀伤失血过多，手术后又引发了轻微感染，需要密切观察；骆柏手掌的伤势极其严重，神经、肌腱多处断裂，虽然及时进行了修复手术，但功能能否完全恢复还是未知数，且同样需要抗感染和住院治疗。
苏寂青独自坐在两人病房区域外的长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垂下的眼睫泄露了一丝疲惫。事情发生得突然，处理现场、配合警方初步询问、跟随救护车到医院、等待手术结果……一系列流程下来，此刻才得片刻喘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寂青抬眸，便看见北里漠辰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他显然来得匆忙，素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眉头紧锁，目光在触及苏寂青的瞬间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片深切的担忧。
“师尊！” 北里漠辰几步抢到近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双臂就将苏寂青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拥抱用力而扎实，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后怕，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苏寂青，心跳急促而有力。
“师尊，不要怕，我在这里！” 他在苏寂青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他接到骆柏在手术前强撑着用还能动的手给他挂了电话让他前来，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抛下正在进行的会议便一路飞车赶来。直到此刻将人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苏寂青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未推开，反而轻轻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徒弟宽阔的后背，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把师父想得太没用了吧？这点小事也能吓到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不久前那场生死一线的刺杀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北里漠辰却抱得更紧了些，将脸埋在他肩颈处，闷闷的声音传来：“师尊，让我抱抱……是我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愫，“这个世界不是修真界……没有灵力，没有丹药，受了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疗伤法术都用不了……就算真的……真的有点什么事，我也没办法立刻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寻你、救你。这方世界的法则……让我觉得好无力。”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修为卓绝，无论在修真世界还是后来穿梭的诸多时空，都拥有改变局势、保护所爱的力量。唯独在这个看似平和却法则严密压制超凡之力的现代世界，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无力感。他的财富、人脉、学习能力在此界或许能快速建立起优势，但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肉体伤害和这个世界的生老病死规则时，他那些超凡的手段都被死死禁锢。
苏寂青感受到徒弟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语气中深藏的无助，心中微软。这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耀眼强势的徒儿，唯独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依赖和担忧。他任由北里漠辰抱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背脊。
他的小徒弟啊，永远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这份纯粹而炽烈的守护之心，跨越了世界与时光，从未改变。让他怎能不心生怜爱，又怎能不将他牢牢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等北里漠辰的情绪稍微平复，手臂的力道松了些，苏寂青才开口道：“好了，漠辰。我没事。跟我去看看他俩吧。”
听到要去看傅明轩和骆柏，北里漠辰立刻直起身，方才那点脆弱瞬间被熟悉的醋意取代，好看的眉头蹙起，嘴角也往下撇了撇，一张嘴就是满满的酸味：“他俩能保护到师尊，是他俩的福气！师尊还要去看他们？哼！”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忍不住小声嘟囔，带着点孩子气的较劲：“要是我在旁边，根本不会给他们俩出手的机会……哪用得着他们受伤！” 在他心里，保护师尊是天经地义、也是他独占的权利和义务，如今却被两个凡人抢了先，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心里那份别扭和醋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苏寂青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又偏要嘴硬吃醋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人家两个都还躺在病床上，一个伤重未醒，一个手部重伤前途未卜，他倒好，在这里计较起出手机会来了。不过，苏寂青也明白，北里漠辰这醋吃得并非全无道理，也并非真的冷酷。他只是……太在意了。
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北里漠辰心里清楚，若非傅明轩和骆柏当时反应够快、够决绝，即便他相信师尊有自保之力不会有事，也可能免不了受到惊吓或皮肉之苦。更往深处想，如果师尊真的在他的守护下于这个世界受了不可逆的伤害，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一怒之下，会不会直接试图崩碎这个小世界的法则？那种后果，他自己都感到后怕。
所以，那点醋意之下，是后怕，是庆幸，也有一丝对傅明轩和骆柏此举的复杂感激——感激他们用凡人之躯，护住了他视若珍宝的人。
“走吧。” 苏寂青没有多解释，只是率先向病房走去。
北里漠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立刻跟上，寸步不离地护在苏寂青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仿佛随时会有危险冒出来。进入病房区域后，他先透过玻璃窗看了看仍在昏睡、脸色苍白的傅明轩，又去另一间病房看了眼因为麻药过去而疼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不肯用太多镇痛剂的骆柏。
看着两人虚弱的样子，北里漠辰心中的那点醋意奇异地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两个男人，对师尊的执着，似乎……并不只是肤浅的欲望或占有。
苏寂青在傅明轩病房外静静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张沉静的睡颜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又去看了看骆柏，骆柏看到他，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因为疼痛和虚弱只是动了动嘴唇。
北里漠辰站在苏寂青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又看看病房里的两人，心中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危机感再次升腾。但同时，另一种模糊的念头也开始萌芽——在这个师尊需要“气运”的世界里，或许……这两个拼死护住师尊的凡人，并非全无价值？
只是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他下意识地又靠近了苏寂青一些，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师尊依旧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寂青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没有挣脱，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北里漠辰一眼。那一眼，平静依旧，却似乎包含了某种北里漠辰暂时未能完全读懂的东西。
医院长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而病房内，是两个为同一人受伤的男人，正各自承受着痛苦，也各自怀揣着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更为深重的情感牵绊。
无声的暗流，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静静涌动。而风暴眼中心的苏寂青，依然是最清醒，也最难以捉摸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