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等出院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中悄然流逝。对于傅明轩而言，那生死一线后的半个月，是一片模糊而沉重的黑暗，夹杂着断续的疼痛和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当他终于被允许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并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窗外过于刺目的阳光，以及守在床边、眼睛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助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助理立刻会意，小心地用棉签蘸了温水润湿他的嘴唇，低声汇报了公司这几日的紧急事务处理情况，以及……骆柏的伤势稳定和苏寂青的安然无恙。

听到苏寂青的名字，傅明轩混沌的思维似乎清明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急切的光芒。他想问更多，却力不从心。

又过了两日，他的精神才好些，能进行简单的交流。这天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明轩几乎是在听到门响的瞬间就抬起了目光。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穿着简单的浅色针织衫和休闲裤，比起平日的管家制服多了几分随和，但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依旧——走进来时，傅明轩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鼓噪，几乎要撞破胸膛。

“寂青……” 他干涩的喉咙挤出模糊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坐起来，仿佛只有拉近距离才能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然而，腹部伤口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动作一滞，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更糟糕的是，因这过猛的动作，原本包扎严实的纱布边缘，迅速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别动！” 苏寂青快步上前，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紧随其后的医生和护士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按住激动的傅明轩，迅速检查伤口情况。

“傅先生，您现在绝对不能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好，再崩开就麻烦了！” 医生一边处理渗血，一边严肃叮嘱。

傅明轩却仿佛没听见医生的警告，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寂青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后怕、庆幸、思念，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他想确认他是否安好，想问他有没有受到惊吓，更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让他的目光为自己多停留片刻。

苏寂青站在床边，看着傅明轩因疼痛和激动而苍白的脸，以及那固执地追随着自己的眼神，心中微叹。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傅明轩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语气放得平缓而清晰：“傅明轩，冷静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一切，都等你康复了再说，好吗？”

他的手微凉，触碰却像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傅明轩反手就握住了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喉咙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贪婪地流连在苏寂青的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苏寂青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手。他能感觉到傅明轩掌心灼热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和医生护士处理伤口的细微动静。

傅明轩就这么一直握着苏寂青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支撑下去的力量和心安。失血过多和重伤初醒的虚弱感渐渐袭来，加上苏寂青平静的陪伴似乎带来了某种精神上的放松，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但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依旧固执地握着那只手，直到沉沉睡去，手指才稍稍松了些力道。

苏寂青等他呼吸平稳，才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对旁边的医生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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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傅明轩的凶险，骆柏出院要早得多。手掌的伤势虽然触目惊心，但毕竟没有危及生命，精细的手术修复后，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恢复和复健。出院时，他的右手仍裹着厚厚的纱布，手指活动严重受限，未来的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医生也无法给出乐观的保证。

对于一个需要精细操作的外科医生来说，这几乎是职业生涯的终结。幸好，骆柏是心理医生，虽然书写、某些测试操作可能会受影响，但核心的谈话治疗工作还不至于完全无法进行。只是，评个伤残等级是跑不了了，那只曾经稳定有力的手，终究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当时夏天抽刀的力量极大，若非骆柏不顾一切地徒手去握，刀刃直刺苏寂青后心，后果不堪设想。

这段时间，苏寂青一直住在北里漠辰的别墅里。北里漠辰几乎是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珍宝，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同时也加紧了自己在此界商业版图的扩张，那股拼劲里，多少掺杂着想要更有能力保护师尊、以及隐隐与傅明轩、骆柏“较劲”的意味。

苏寂青中途来过医院几次探望骆柏。每次都是独处，时间不长，话也不多。无非是问问恢复情况，叮嘱好好配合治疗，安心静养。语气平淡，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封般的疏离。

骆柏很珍惜这短暂的独处时光。哪怕是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里，哪怕苏寂青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有些絮叨地讲述复健的进展、对未来工作的新想法，或是对那天事件的零星回忆。他不再急切地追问什么，也不再笨拙地试图表白，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和而真实的共处。

苏寂青每次在他想问什么的时候，都会对他说：“一切，等傅明轩出院后再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约定，又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答案，让骆柏心中既怀有微弱的希望，又充满了忐忑的等待。他知道，那场疯狂的刺杀，改变了太多东西。傅明轩的舍身相护，他自己不顾生死的阻拦，或许……真的在苏寂青那冰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丝裂缝？

他不敢确定，只能抱着这点渺茫的希望，努力进行枯燥痛苦的复健，等待着傅明轩康复出院的那一天。

而北里漠辰，每次苏寂青去医院，虽然不会阻拦，但总要亲自接送，回来后也必定要仔仔细细将人检查一遍，然后黏黏糊糊地抱着师尊好一会儿，仿佛要将分开时沾染的“医院气味”和“别人气息”都覆盖掉。

傅宅在经历那场血案后，沉寂了许多。夏天的案子进入了司法程序，证据确凿，性质恶劣，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李婶在得知夏天持刀行凶、并差点害死傅明轩后，彻底心灰意冷，没再为夏天求情，只是默默收拾了行李，在傅明轩苏醒后得到允许，带着傅明轩给的一笔钱，离开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