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互相利用

门在归鸿飞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也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将某种紧绷的、亟待爆发的情绪锁在了这间宽敞明亮的卧室里。

柏思源和归鸿飞几乎是紧跟着苏寂青走了进去。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干净整洁，带着苏寂青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可此刻，两个男人的心思却全不在环境上，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紧紧锁在走在前面的苏寂青身上。

苏寂青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扶着扶手慢慢坐了下来。动作间似乎还有些微不可察的滞涩，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他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脸色各异却同样写满疑问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们开口。

柏思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被刚才门口那一幕刺激得失去理智。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苏寂青面前不远处，声音放得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紧绷：

“小青，刚才……你和涂彦，是怎么回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寂青微微有些红肿、色泽格外艳丽的唇，心头又是一刺，语气忍不住沉了些，“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怎么会那样……”

那样亲你？还说“我爱你”？这几个字在柏思源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像烧红的炭，烫得他说不出口。

归鸿飞也按捺不住了，他几步走到柏思源旁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不解：“对啊青青，你们怎么突然就……那么熟了？他还搂着你……你们……你们在谈恋爱吗？”他想到涂彦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爱你”，心里就像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不甘和慌乱。

苏寂青靠坐在沙发里，阳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偏着头，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几秒钟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面前两个紧张等待答案的男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应该算……互相利用的关系吧？”

“互相利用？”

柏思源和归鸿飞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脸上写满了愕然和难以置信。

柏思源眉头拧得更紧：“互相利用？你们不是在谈恋爱？我刚才明明听到他说他爱你……” 那个“爱”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

“对啊，互相利用什么呀？”归鸿飞也急切地追问，他脑子里一团乱，根本无法理解苏寂青这个轻描淡写的答案和刚才门口那热烈到刺眼的一幕有什么关联。

苏寂青看着他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类似害羞又像是无奈的神情。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脸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近乎天真的无辜感。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缓缓说道：

“嗯……就是昨晚，我喝多了点酒。”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突然……就有点好奇，想找个人……试试。”

试试？试什么？

柏思源和归鸿飞的心脏同时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然后，他正好在，”苏寂青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他也说喜欢我。所以……就用了一下他的身体。”

他的目光清澈坦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就是这样。”

房间里有那么几秒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柏思源和归鸿飞的表情，从最初的愕然、焦急，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

互相利用？

试试？

用了一下他的身体？

就这么……简单？

他们费尽心思，揣测了无数种可能——一见钟情？旧情复燃？暗中勾连？甚至是被强迫？——却唯独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直白，甚至……近乎残酷的轻率。

就因为他喝多了，好奇，想试试？而涂彦恰好出现，也恰好喜欢他？

所以他们……就睡了？

那门口那个吻，那句“我爱你”，又算什么？涂彦单方面的宣告？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懊恼，同时席卷了柏思源和归鸿飞。

尤其是，当他们想到，如果……如果昨晚约苏寂青出去喝酒的是自己，如果在他喝醉后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如果他说“想试试”的时候，自己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么今天早上站在门口搂着他、吻他、甚至可能……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瞬间带来的不仅仅是懊悔，还有一种近乎灼烧的嫉妒和急切。

凭什么……是涂彦？

就因为……他“正好在”？

柏思源的脸色变幻不定，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归鸿飞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质问，想反驳，想说他也可以！他也可以被他“用一下”！甚至……更好用！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他们彼此都不知道，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个男人，心里对苏寂青怀着和自己一样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

他们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暴露自己那点隐秘的、甚至有些卑微的渴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又微妙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