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道歉

清晨，苏寂青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酸软和疲惫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里颠簸了一整夜的小船，终于被冲上了平静的沙滩。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甚至更深处的某个隐秘地方，都在无声地叫嚣着使用过度。腰后更是酸胀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出一片细密的、带着奇异酥麻的痛楚。

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缓缓睁开眼睛，视野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昨晚那些混乱、炽热、近乎荒唐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从画室到休息室，从一个人到两个人……那些交错的喘息，滚烫的皮肤，强势的侵占，还有后来更加混乱的纠缠……

苏寂青闭了闭眼，又睁开。心里那点因为极致愉悦而残留的餍足，迅速被一种混合着羞恼、荒唐和一点点气闷的情绪取代。

他慢慢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跪在床边的两个人。

柏思源和归鸿飞。两人都只随意套了条长裤，赤着上身，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距离床沿不过半步。

归鸿飞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张扬笑意的英俊脸庞，笑容丝毫没有减退，眉宇间还透着一股餍足后的神采。只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像大型犬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忐忑、懊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原谅的渴望。他眼巴巴地看着苏寂青，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先出声。

跪在他旁边的柏思源，他脸上还隐约能看出一点昨天挨了一拳的痕迹，嘴角有点青。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跪姿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端正。他的目光温柔得像一池春水，牢牢锁在苏寂青刚刚醒来的脸上，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怜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看到苏寂青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人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苏寂青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昨晚的疯狂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尤其是后来那混乱失控的场面……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混账！

这两个混账东西！居然……居然就这么……

他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猛地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腰，让他眉头狠狠一蹙，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他动作没停，顺手就抄起手边一个蓬松柔软的枕头，用尽此刻能使得出的力气，朝着跪在床前的两个罪魁祸首狠狠砸了过去！

“你俩混账！！！”

枕头没什么杀伤力，软绵绵地砸在柏思源肩膀上，又弹开，落在归鸿飞怀里。但苏寂青那因为过度使用而嘶哑得不像话、甚至还带着点破音的怒吼，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十足的愤怒和委屈。

柏思源被枕头砸中，身体晃都没晃一下。他看着苏寂青气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尖一颤，连忙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满是歉意：

“小青，对不起……昨晚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混账，没控制住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软，带着恳求，“我们真的……太爱你了。看到你……就什么都忘了。你生气是应该的，你想怎么罚我们都行，打也行，骂也行，千万别气坏了你自己……”

归鸿飞也赶紧把怀里的枕头放下，用膝盖往前蹭了两步，凑得更近，仰着头看着苏寂青，眼神可怜兮兮的，声音也带着急切和悔意：“青青，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昨晚我知道老柏跟你……我气疯了才找过来的！可是我……我看到你那样，我就受不了了……是我混蛋，是我没忍住，硬是……硬是挤了进来……”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嘟囔，但那份懊悔和害怕苏寂青不理他的恐慌却无比真实。

苏寂青听着他们的话，看着他们跪在地上这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旺了些。尤其是归鸿飞那句“硬是挤了进来”

让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又烫了几分，昨晚某些更加混乱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行，都认错了是吧？知道错了就行。”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瞬间亮起希望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咱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不要再往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柏思源和归鸿飞头上。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希望的光亮迅速褪去，被巨大的惊愕、恐慌和难以置信取代。

“啊？” 归鸿飞率先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青青！不要啊！！” 他也顾不上跪姿了，几乎是扑到床边，却又不敢真的碰触苏寂青，只能急切地仰着头，语无伦次，“我爱你！我真的错了！昨天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我用一辈子补偿你，行不行？求你了，青青……”

柏思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判决”打得措手不及。他没想到苏寂青会直接要断绝关系。他稳了稳心神，也往前倾身，目光紧紧锁着苏寂青，声音虽然还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青，你别生气，我们……我们昨晚是太混账了，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是我们该死。” 他喉结滚动，语气更加恳切，“但是，我们对你，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我们是真心爱你，爱到骨子里了。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吗？我们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会这样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急切地表达着悔意和爱意，目光紧紧缠绕在苏寂青脸上，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那副生怕被彻底抛弃的样子，哪还有半分昨晚的强势和失控。

苏寂青靠在床头，听着他们焦急的剖白和保证，看着他们跪在冰冷地板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悄悄散了大半。

更多的是荒唐，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复杂情绪。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抿着微微红肿的唇，垂着眼睫，不再看他们，也不说话。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断绝关系”的决定。

这沉默，让柏思源和归鸿飞的心，更加七上八下，悬在了半空。

苏寂青最终还是没把那句“断绝关系”真的落实。倒不是心软，主要是……腰实在太酸，嗓子也太疼，没力气跟他们继续掰扯。而且，看着两个平时也算有头有脸、人模狗样的男人，就这么衣衫不整、眼巴巴地跪在床前，一口一个“我爱你”、“我错了”、“求你别不要我”……这场面，多少有点滑稽，也……有点别样的满足感。

他索性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不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