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打压与信念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重逢的喜悦之下，是汹涌的、急待倾诉的过往，和悬而未决的未来

归鸿飞最先憋不住，他侧过身，面对着苏寂青，眼睛亮晶晶的，额角那道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青青，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语气夸张，但眼神里的认真却不容错辨，“家里那帮老头子，简直是要扒我们一层皮！”

柏思源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他没有看苏寂青，目光落在远处昏暗的树影上，声音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新闻爆出来的当天下午，我就被叫回了老宅。我父亲……他气得砸了书房里最喜欢的一方砚台。” 柏思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他给我两条路：第一，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那一切都是谣言，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我和苏寂青只是普通朋友，绝无任何逾矩关系，并且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同时，接受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尽快订婚，以正视听。”

苏寂青安静地听着，睫毛微微颤动。

“第二，” 柏思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我执迷不悟，坚持要……和你在一起。那么，他将即刻启动程序，将我剔除出柏氏核心管理层，冻结我名下的所有信托基金和大部分流动资产。并且，他会动用一切关系，让苏家在海外的生意……举步维艰。”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既有对柏思源个人的经济制裁和前途扼杀，也有对苏寂青家族的商业打击。典型的豪门手段，冷酷而有效。

“我选了第二条。” 柏思源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苏寂青脸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我和父亲大吵一架，不，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训斥和我的沉默对抗。然后，我被‘请’出了柏氏总部大楼，收回了我所有的职务权限卡和公章。我住的那套公寓，虽然在我个人名下，但物业管理方很快接到了‘上面’的指示，开始找各种麻烦。银行卡陆续被冻结，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早年自己投资赚的、没走家族信托渠道的小额资金还能动用。”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其中的压力和困境，不言而喻。

“但这只是开始。” 归鸿飞插嘴，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比老柏还惨点。我家老爷子是行伍出身，脾气爆得很。他看到新闻，直接把我从公司叫回去，关在祠堂里，让我对着祖宗牌位跪了一天一夜，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

他摸了摸额角的疤，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无奈取代：“我嘴硬，不肯认错，更不肯答应跟什么司令家的孙女相亲。老爷子气得用马鞭抽我……这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鞭梢扫到了额头。后来，他直接把我扔进了部队……不是以前那种镀金的，是真正的、番号保密、训练严苛的特种作战预备队。美其名曰‘磨练心性’，实际上就是想用那种地狱般的训练和与世隔绝的环境，让我‘清醒’过来，或者……直接废在那里。”

归鸿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每天都是极限体能、战术对抗、野外生存……手机？想都别想。跟坐牢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累，更绝望。好几次，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撑不下去了，骨头断了，发着高烧还得在泥地里爬……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还没见到你，我一定过要来找你……”

他抬起头，看向苏寂青，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和执着：“就靠着这个念头，我撑下来了。三个月地狱训练，我拿了综合考核第一。老爷子大概也没想到我真能扛过来，而且成绩还这么好。他大概……也有点没辙了，加上我妈和我姐天天哭，后来才松了口，把我调了出来，但还是限制我的自由，派人看着。”

涂彦等他们都说完，才缓缓开口。他的故事，听起来似乎没有前两者那么惊心动魄，但其中的压力和煎熬，或许更加绵长而窒息。

“涂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涂彦的声音很稳，但苏寂青能听出那平稳下的暗流，“新闻出来后，家族内部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几位叔伯为首，认为我刚刚认祖归宗，正该谨言慎行，为家族树立正面形象，却闹出这种……丑闻，严重损害了涂家的声誉和利益。他们主张立刻让我公开道歉，澄清关系，并且暂时‘雪藏’，等风头过去再说。甚至有人提出，应该把我送出国，远离是非之地，或者……干脆取消我的一部分继承资格。”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派，以爷爷为首，态度比较……暧昧。他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我，但也没有听从叔伯们的建议立刻处置我。他只是把我叫到书房，问了我一句话：‘你想清楚了？为了这个人，值得赌上你刚刚得到的一切，甚至可能一无所有？’”

涂彦看向苏寂青，目光深沉如海：“我告诉他，我想得很清楚。没有他，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爷爷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涂家不会明着支持你，但也不会落井下石。至于你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涂彦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保护了。”

“但叔伯们并不罢休。” 涂彦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开始在我的工作上使绊子。我利用爷爷给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和一些人脉，刚起步的科技公司，接连遇到麻烦——供应链突然中断，谈好的投资方临时反悔，核心技术人员被高薪挖角，甚至工商税务都开始频频‘关照’……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到处救火，四处求人，把脸面和尊严都踩在了脚下。公司几次濒临破产边缘。”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我知道，只要我松口，答应他们的条件，这些麻烦立刻就会消失。甚至，他们会给我更多。但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最难熬的，还不是这些。” 涂彦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是……见不到你。没有任何你的消息。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们，或者……有了别人。”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