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忘了吧

柏思源和归鸿飞也沉默了下来，显然，这也是他们共同承受的煎熬。

公园里安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月光流淌在四人身上，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柏思源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终于冲破樊笼的坚定：

“后来……事情慢慢有了转机。”

“我父亲看到冻结经济、施加压力这招对我没用，我又开始利用剩下的人脉和资金，尝试做一些独立的小项目，虽然规模不大，但稳步推进，甚至小有盈利。他或许意识到，强行压制可能适得其反。而且……” 柏思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我母亲一直在暗中帮我周旋。她虽然也不赞同，但她更心疼我。一年时间，足够让很多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我父亲的态度，从最初的暴怒和绝对禁止，慢慢变成了……眼不见为净的默许。只要我不再闹出类似的大新闻，不再公开挑战家族的颜面，他……勉强算是默许了我‘私下’的行为。”

归鸿飞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我家老爷子也是。大概看我皮糙肉厚打不怕，关了禁闭也能自己练出一身本事，加上我在预备队表现确实突出，几个老首长都挺看好我。他可能觉得，与其把我逼急了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或者浪费了我这身本事，不如……换个方式。现在虽然还没完全放松管制，但至少我能出来活动了，也能……来找你了。” 他看向苏寂青，眼神热切，“青青，我们现在……家里虽然还没完全点头，但至少，不反对我们来找你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涂彦点了点头，补充道：“我的公司，在扛过最艰难的那段时期后，因为产品确实有竞争力，加上爷爷暗中可能施加了一些影响，逐渐走上了正轨，甚至开始盈利。那些叔伯们见打压无效，反而可能让我因祸得福更加独立，也逐渐歇了心思。现在，我在涂家，至少有了站稳脚跟的资本和话语权。爷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他默许我来找你，也是一种态度。”

三人说完，目光再次齐齐聚焦在苏寂青身上。那里面有历经磨难后的疲惫，有冲破阻碍的兴奋，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沉淀了一年的思念与爱意。他们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一个他们拼尽一切换来的、关于未来的答案。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苏寂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柏思源扶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归鸿飞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忐忑，涂彦深沉的目光里泛起波澜。

然后，苏寂青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殷切的脸，轻轻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冷淡：

“可是……你们来的太晚了。”

三人俱是一愣。

苏寂青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苦恼和歉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公寓方向：

“我刚才……不是骗你们的。我真的有男朋友了。我们……在一起已经快半年了。他等会儿真的会来找我，送我回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三个刚刚历经千辛万苦、满怀希望与柔情赶来的男人头顶。

柏思源脸上的平静瞬间崩裂，扶着他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苏寂青轻轻“嘶”了一声。他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缩紧，死死盯着苏寂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归鸿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瞪得老大，额角那道疤都似乎更明显了些。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噎住了喉咙。

涂彦深邃的眼眸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那平静的假面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黑暗情绪。他的呼吸猛地加重，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苏寂青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说什么？” 柏思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一字一顿，带着不敢置信的寒意。

苏寂青似乎被他们瞬间转变的脸色吓到了，身体往后缩了缩，但依旧坚持说道：“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一年……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他对我很好，我们……很合得来。所以，对不起，你们……你们来晚了。”

“不可能！” 归鸿飞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一把抓住苏寂青的另一只胳膊，力道之大，让苏寂青痛得皱起了眉，“青青！你骗我们的是不是？你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他急切地、几乎是吼着说出这番话，试图戳破这个“荒谬”的谎言。

涂彦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苏寂青。他的声音比冰还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的风暴：

“寂青，不要用这种谎话来搪塞我们，或者……考验我们。” 他俯下身，逼近苏寂青，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涂彦的眼神黑沉得吓人，“这一年，我们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为了能走到你面前而努力。你现在告诉我们，你有了别人？”

苏寂青被他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依旧倔强地仰着脸，与他对视，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清晰地说：“我没有骗你们。他……他叫Alex，是本地人，我们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他对我很好，很体贴。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住在一起？” 柏思源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冰冷，他松开了扶着苏寂青胳膊的手，缓缓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寂青全身，仿佛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苏寂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寂青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三人冰冷刺骨的目光，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知道！我就是有男朋友了！所以，你们……你们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就当那段时间，是一场梦，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