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被打了

练完武回到住处，苏寂青一进院门就蹙着眉头，扯了扯被汗微微濡湿的衣襟，一脸嫌弃：“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盛昼，盛夜，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命令下达得理所当然。盛昼和盛夜对视一眼，默默去执行。对于只有十岁、且连日来挣扎在温饱与欺凌边缘的兄弟俩而言，性别意识本就模糊。在兽人部落，雌性与雄性在未成年前，体型和力量差距并不像成年后那样悬殊，主要区别在于生育功能和最终体魄的发育方向。而他们俩，长期营养不良，又挨打受饿，个头甚至比一些健壮的雌性奴婢还要矮小瘦弱。在苏寂青眼里，他们与那些伺候人的奴婢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两个暂时还算趁手、且需要打磨的工具。

热水很快备好，倒入那个对于苏寂青来说宽敞的木制浴桶中，蒸腾起湿润的热气。

苏寂青褪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便示意盛昼上前。他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桶边，将打湿了的长发拨到胸前，露出纤细的后颈和一片雪白的背脊。“过来，给我擦洗。”

盛昼抿了抿唇，拿起一块柔软的布巾，浸了热水，有些笨拙地开始替他擦拭肩膀和后背。指尖隔着温热的布巾，触碰到那层肌肤的瞬间，盛昼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不一样了。

他自己，弟弟盛夜，还有他见过的所有同龄人，甚至部落里那些以皮肤细腻著称的狐族雌性幼崽，他们的皮肤都带着兽人特有的、健康的质感，或许光滑，但绝不像眼前这样……盛昼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是一种极度细腻、仿佛没有毛孔的莹润，温热的水汽蒸腾下，泛着淡淡的粉，像最上等的暖玉，又像是春天里最早绽放、花瓣最薄的那一层桃花。他几乎能感觉到手下肌肤之下微弱的血管跳动，柔软得不可思议，与他因为劳作和打架而粗糙、带着薄茧和伤痕的手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不敢用力，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稍微用点劲，就会在那片雪白上留下不该有的红痕，或者……弄坏了这具看起来异常脆弱的身体。心里甚至升起一丝荒诞的念头：这人，真的是兽人吗？怎么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苏寂青似乎很享受热水带来的放松，微微闭着眼，任由盛昼动作。盛夜则捧着干净的衣服和布巾，垂着眼立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随时等候吩咐。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水声和呼吸声。盛昼有些恍惚地想着这触感的奇异，心思飘忽。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骤然打破了宁静，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在盛昼左脸颊上炸开！

盛昼被打得头猛地向右偏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捂着脸，愕然地看向浴桶中的人。

苏寂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张被热气熏染得愈发秾丽的脸庞上，此刻罩着一层薄薄的怒气，眉头蹙紧，嘴唇也抿着。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你怎么回事？”苏寂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甚至有一丝娇气的指控，“手劲儿那么大！把我皮肤都搓疼了！”

疼？

盛昼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着布巾的手。他刚才……根本没用力啊。他甚至因为觉得对方肌肤太过细嫩，而比平时给自己擦洗时还要小心翼翼几分。那点力道，怎么可能弄疼人？

难道……就只是这样的触碰，对这个娇贵的少族长而言，就已经算是“重手”了？

这个认知让盛昼一时有些无措。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清晰的感知涌了上来——脸颊上热辣辣的痛感在蔓延，耳朵里甚至还有细微的嗡鸣。他被打了一巴掌。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愤怒于自己无缘无故挨打，不是屈辱于被这样对待，而是……下意识地去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小心弄疼了他？

盛昼抬起眼，再次看向浴桶中那张因为怒气而更添鲜活艳色的脸。热水氤氲，肌肤胜雪，乌发如瀑，红唇似火……即使是在发怒，也好看得不像真人，反而更像他偶尔听过的、关于遥远山林里那些会迷惑旅人的精怪传说。

一种混杂着疼痛、困惑、以及某种被那过于冲击性的美貌无意中撼动的奇异感觉，堵在他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苏寂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笨手笨脚的！算了，不用你了。”苏寂青转向一直安静站着的盛夜，“盛夜，过来，给我擦背。轻一点！”

盛夜也被那突如其来的耳光惊了一下，闻言连忙上前，接过盛昼手里的布巾，动作更加谨慎小心。

盛昼默默地退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还在发烫的左脸。那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可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是苏寂青斥责他时那张生动的、因怒气而越发明艳的脸，以及自己手下那过分细腻柔软的触感。

不对劲。

他对自己说。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这个十岁的、满心仇恨又初次直面另一种极端脆弱与美丽的少年，暂时还想不明白。他只隐约感觉到，某些东西，似乎在刚才那一巴掌和那细腻的触感之间，出现了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