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喝花酒去！

“父亲让我来看看。” 苏寂青答道，脸上是惯常的那种带着点娇气、又有点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对这位“和蔼”长辈的接近毫无戒心，也毫无深意。

“哦？是该来看看，这可是部落未来的基石，也是你父亲的心血。” 东方宇笑容不变，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寂青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节修长有力，握住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最寻常不过的牵引。

“祭坛主体已经完工了，只剩下些边角。来，我带青青四处看看，感受一下这新筑成的神圣之地。” 他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牵着苏寂青便要往祭坛基座上走。

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苏寂青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随意握着他的手指，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在他柔软的掌心处，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那动作极快，力道极轻，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若有似无的摩挲感，如同羽毛搔刮，一闪即逝。与之前几次“无意”的触碰如出一辙，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暧昧意味。

苏寂青眼睫微垂，遮掩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带好奇又有些疏懒的模样，甚至没有侧头去看东方宇，只是任由对方牵着，顺从地踏上了祭坛的基座石阶。仿佛对掌心那细微的、带着狎昵意味的触碰浑然未觉，全然将其当作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长辈引领。

他心知肚明，却装傻充愣，不给任何回应。就像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的骄纵少年，懵懂地接受着来自“尊敬长辈”的一切“关爱”，从未想过那温和表象下可能潜藏的其他心思。这份天真，或许正是东方宇敢于一再试探，却又始终未能更进一步的原因之一。

然而，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盛昼和盛夜，却在东方宇握住苏寂青手的瞬间，眉头不约而同地蹙了起来。

兄弟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理智上，他们知道大祭司身份尊贵，与族长关系密切，对少族长表现出长辈的亲近和引领，似乎……也说得过去。部落里关系亲近的长辈对喜爱的晚辈，偶尔也会有些肢体接触。

可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握住的手，看起来似乎握得有些……过于自然，也过于紧密了。长辈牵晚辈，需要这样十指微扣般的握法吗？需要靠得这么近，近到衣袖几乎相贴吗？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东方宇微微侧头，低声对苏寂青说着什么，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温润的笑，而苏寂青则微微偏头倾听，侧脸线条柔和，在祭坛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异常温顺时，那种刺眼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正常的长辈与晚辈关系……似乎不用这般……亲密？

一种模糊的、带着酸涩与警惕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兄弟俩的心头。他们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排斥，感到一种领地可能被侵犯的、模糊的威胁感。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更锐利，身体也绷得更紧，如同两只察觉到陌生气息接近自己所有物的年轻猛兽，竖起了无形的警戒。

祭坛上的风卷着尘土和石粉的气息吹过，也带来了前方两人低低的交谈声。东方宇正指着巨大的石质构件，用平稳悦耳的声线讲解着祭坛的象征与构造，语气庄重而神圣。而被牵着的少族长，偶尔点点头，或轻声问一句什么，看起来乖巧又好奇。

这画面，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或许是一幅和谐的长幼相处图景。

但在盛昼和盛夜凝固的视线里，在那只始终未曾松开、甚至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的交握的手上，却隐隐透出一种让他们莫名焦躁、却又无法言说的异常。他们只能沉默地、紧紧跟随，将一切翻涌的、尚未完全明晰的情绪，死死压在低垂的眼睫之下，化为更加晦暗的阴影。

参观完祭坛的主体结构，东方宇似乎意犹未尽，还想牵着苏寂青往祭坛后方尚未完全平整的区域走去，或许是想找个更僻静些的地方“详细讲解”。

然而，族长苏华翰那边似乎有了新的想法，扬声唤道：“东方，这边还有些细节，我们再核对一下。”

东方宇的脚步顿住，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向苏华翰的方向，又看了看身侧被他牵着的、一脸“乖巧”等待的苏寂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苏寂青的手，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长辈结束了引导。松开时，指尖似乎还留恋般地在苏寂青细腻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流连。

“青青，”他重新挂上那副和善亲切的面孔，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哄劝般的语气，“宇叔叔要陪你父亲再确定一下祭典当天的一些要紧事。你先在旁边……嗯，让你的护卫陪着你，等我一会，好吗？叔叔很快就好，待会再陪你。”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种自然的亲近，甚至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仿佛苏寂青真的会因为他这一句“等我一会”就乖乖留下。

苏寂青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眨了眨眼，露出一点被中途打断游览的无辜和些许不耐，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却没说等，也没说不等。

东方宇似乎将这当成了默许，脸上笑意更深，又轻轻拍了拍苏寂青的肩膀，手指却看似无意地拂过他肩胛骨的轮廓，这才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着苏华翰走去，白色袍角在粗粝的石地上扫过。

几乎就在他转身、背对苏寂青的刹那，苏寂青脸上那点“乖巧”和“不耐”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凉意的淡漠。他理都没理东方宇那“等我一会”的叮嘱，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白色的背影一眼。

他直接转过身，朝着如同两尊门神般杵在他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的盛昼和盛夜，清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鲜活而任性的骄纵：

“盛昼，盛夜！”

兄弟俩立刻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苏寂青嘴角一勾，扬起一个带着些许恶作剧般亮光的笑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穿透祭坛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嘈杂，朝着那两人的方向飘去：

“走了！杵这儿干嘛？少族长今天心情好，带你们——”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在两人骤然聚焦的视线和远处隐约投来的关注中，吐出了惊人之语，“喝花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