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我们也会
苏寂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想要从盛昼身上爬起来。然而他心神未定,脚下又被盛昼屈跪着的腿绊了一下,整个人趔趄着就要再次摔倒。
“少族长小心!” 盛昼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扶住了苏寂青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触及那纤细温凉的手臂,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迅速松开,垂下眼,声音因为忍痛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我皮糙肉厚,抗揍,您……别摔着自己受伤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苏寂青原本因为意外摔倒而生出的那点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瞬间被点爆成了熊熊怒火!
这个混蛋!挨了打还敢说自己“皮糙肉厚抗揍”?这是在嘲讽自己力气小打不疼他,还是故意显得他多忠心多能忍,衬得自己无理取闹?!
“你……!” 苏寂青站稳身子,气得脸颊再次涨红,指着盛昼,又看看旁边同样挨了打、却一直沉默着的盛夜,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发泄,迁怒般地对盛夜命令道:“盛夜!你!你来打!替我继续打他!”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的惩罚被自己搞砸了,不够解气,又狠狠补充,“再打三十板!不,四十板!打到他记住教训为止!”
盛夜一听,脸色都变了。哥哥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再来四十板,就算是兽人体质强悍,也绝对撑不住,真的会出人命的!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被命令,而是真心实意地恳求:“少族长!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罚也罚了,打也打了,求您饶了哥哥这次吧!” 他急切地抬头,望着苏寂青,眼中满是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慌乱,“我们……我们也会舞剑!真的!我们舞得肯定比刚才那个家伙好!您不是喜欢看吗?等我们伤好了,我们天天舞给您看!只舞给您一个人看!求求您了,别再打了……”
盛昼也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苏寂青。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背上的伤处还在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将他身下的石板染上暗色。他的目光很深,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静锐利,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落在苏寂青那张因为怒气而格外生动的漂亮脸庞上,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苏寂青看着跪地求情的盛夜,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盛昼,尤其是盛昼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他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烦躁,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忍?
他抿了抿唇,小巧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副还在思考的傲慢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嗯……”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扫过,“你确定……你们会舞剑?舞得比那个人好看?”
盛夜见他语气松动,连忙点头如捣蒜:“会的!绝对会的!战勇老师教了我们很多!我们平时对练的时候,招式更好看!真的!少族长您信我们一次!”
苏寂青又看了看盛昼,对方依旧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随你处置”。
苏寂青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终于散去了些。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刚才不过是一时气急。现在盛夜给了台阶,还提出了补偿方案……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少族长的威严,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那……好吧。看在你们认错态度还算……嗯,还算可以,也愿意补偿的份上,今天……就先饶了你们。”
他顿了顿,抬手指着两人,故作严厉地补充道:“但是!你们给我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再敢未经我允许,就……就那样对我,决不轻饶!还有,你们说的舞剑,我可记下了!等你们养好伤,必须给我好好表演!要是舞得不好看,或者敢敷衍我……哼!”
“是!多谢少族长开恩!” 盛夜如蒙大赦,连忙叩首。
盛昼也低下了头,声音沙哑但清晰地应道:“是,谢少族长。”
苏寂青哼了一声,这才感觉心里舒坦了些,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护卫可以放开他们了,又让人去取些伤药过来。
看着被搀扶起来、背上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兄弟俩,苏寂青心里那点残留的怒意也彻底消散了。他其实知道,这两个家伙虽然有时候笨手笨气人,但对他……确实是忠心耿耿的。刚才在那种地方,他们虽然行为粗暴,但出发点似乎也是怕他“吃亏”?虽然他觉得根本没什么好吃亏的。
而且,他们认罚也痛快,挨了那么重的打,一声不吭,盛夜还知道求情,盛昼更是……被自己砸倒了还怕自己摔着。
果然,苏寂青在心里微微点头,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表示满意。自己这个少族长,虽然脾气是大了一点,但还是很讲道理的嘛!惩罚归惩罚,也会给机会改正。看看,这不就让他们将功补过了吗?还体贴地让他们先养好伤。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套“先打一顿再给颗枣”的逻辑,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骄纵任性、阴晴不定。但在盛昼和盛夜此刻的心里,却产生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被搀扶着下去上药的路上,兄弟俩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族长……果然和部落里传闻的、以及他们最初想象的不一样。
是,他脾气大,骄纵,任性,一点就着,惩罚起人来毫不手软。
可是……他罚归罚,却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在盛夜求情提出“补偿”后,他竟然真的就答应了,还……同意让他们养好伤再说?
这在他们所知的其他大户人家,甚至是一些稍有权势的兽人家庭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护卫、奴婢的命,很多时候并不比一件器具贵重多少,尤其是像他们这样背负着“污名”、无依无靠的“叛徒之子”,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最多赔点东西了事,谁会在乎他们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养伤?
可苏寂青……他应该是真的在乎他们的。他接受了“养好伤再补偿”这个提议,还让人取来伤药。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兄弟俩早已扭曲的情感搅得一片混沌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这个漂亮的、坏脾气的、却似乎意外地……有着自己一套奇怪“原则”和“善良”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