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探望
今天是第四天。
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户照进屋内,兄弟俩早已起来。背上的痂壳已经变得厚实,只要不是剧烈动作牵扯,普通的行走坐卧已无大碍。他们甚至觉得,今天就可以回去复职了,一刻都不想再多等。
然而,对视一眼后,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克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谁都想第一个、以最好的状态回到那人面前。
“再等等。” 盛昼声音低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伤势未愈,“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他。若是没好利索,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我们动作稍有迟滞,就可能让他陷入险境。”
他没说出口的是,任何可能让苏寂青受到伤害的风险,哪怕只是理论上微乎其微的可能,都让他无法承受。他必须确保自己处于万全状态,才能安心地、继续以护卫的身份,守在那人身边,贪婪地汲取那一点可怜的光和热。
盛夜点了点头,眼神同样沉郁。他何尝不想立刻飞奔回去?但他也明白哥哥说得对。保护那个人,是比满足自己思念更重要的事。“那……我们去院子里活动一下,加快恢复。” 他提议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于是,两人来到了屋外狭小但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微凉的风吹拂着他们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少年人逐渐长开的、精瘦而蕴含着力量的体格,也轻轻拂过背上那些正在愈合的伤痕。
没有使用武器,他们从最基础的拳脚套路开始。动作放得很慢,专注于每一丝肌肉的调动,感受着伤口在缓慢伸展中的状态。汗水渐渐渗出,在晨光下闪着微光,背上的旧痂随着动作偶尔传来轻微的刺痛或麻痒,都被他们默默忍受,心里想的,却都是那个人纤细的身影,和那双黑曜石般漂亮却时常带着骄纵的眼睛。
一套拳法打完,感觉身体活络开来,伤口并无大碍。盛昼拾起了墙角两根用来练习的木棍,递了一根给盛夜。用木棍模拟剑招,能更好地找回战斗的感觉和发力技巧。
兄弟俩面对面站定,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份为同一个人而燃起的、近乎固执的决心。木棍破空,发出“呜呜”的轻响。他们的动作起初谨慎,避免大开大合牵扯伤口,但很快,属于年轻人的血性和长久训练形成的本能开始苏醒,更重要的是,那种“必须尽快变强、足够守护他”的意念在驱动着他们。
格挡、刺击、闪避……木棍交击的脆响声逐渐变得密集,两人的身影在小小的空地上腾挪交错,汗水挥洒,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错,如同他们此刻交织的、无法言说的情感与共同的目标。
他们沉浸在通过这种对练,确认彼此恢复程度、并拼命想要尽快找回甚至超越最佳状态的急切里。这急切,源于爱,源于无法言说的渴望,也源于护卫身份赋予的、近乎本能的守护职责。以至于,当一阵轻微的、与院落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混合着冷香与衣衫摩擦的细微动静从院门口传来时,两人竟一时未能立刻察觉。
直到那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格外清亮的嗓音,如同投入他们心湖的石子,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哟,看来恢复得不错嘛?都能舞刀弄枪了?”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又似一捧清泉,猝然浇入盛昼盛夜被汗水与焦灼蒸腾的心间。两人身形同时剧震,手中挥舞的木棍几乎在同一瞬间僵滞在半空。
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是他们日思夜想、早已刻入骨髓的声音。五年来,这声音白日里对他们或娇叱、或命令、或带着无聊的抱怨;而在无数个无法安眠的夜里,这声音又化作最旖旎的梦境片段,缠绕着喘息与低吟,让他们在黑暗中辗转反侧,汗水淋漓。
两人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院门方向。
果不其然。
那个纤秀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在简陋的院门框边。晨光勾勒出他越发玲珑的曲线,细腰被玉带紧束,不盈一握,反衬得下方被柔软衣料包裹的臀线饱满挺翘,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绝美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他们无比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透着浓浓玩味的笑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汗湿的、仅着单衣的狼狈模样。
然而,这份猝然降临的惊喜与目眩神迷,在看到苏寂青身边站着的另外两个身影时,瞬间被某种尖锐冰冷的东西刺穿了。
那是两个身形精悍、面容年轻的兽人雄性,穿着部落制式的护卫皮甲,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武器上,肌肉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包括院中的盛昼盛夜。那是护卫队里身手不错的成员,以前还在一起训练、喝过酒、聊过几句闲话。
可此刻,在盛昼和盛夜的眼中,这两个往日或许还算顺眼的同僚,却显得无比刺眼,甚至……面目可憎。
他们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
那紧挨着少族长、半个身体隐隐呈保护姿态的位置,那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目光可以随时落在那张完美侧脸上的距离,那手按武器、仿佛随时准备为那人赴汤蹈火的姿态……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他们兄弟的!是他们在过去五年里,用无数个日夜的跟随、小心翼翼的伺候、以及无数次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换来的、唯一能靠近那轮皎月的卑微资格!
可现在,这两个家伙,却占据了属于他们的地方!他们环绕在苏寂青身边,他们的呼吸可能拂过他的发梢,他们的视线可能贪婪地掠过那截细白的脖颈,他们……他们掌握着苏寂青此刻片刻的安全!苏寂青的生命,在某种意义上,竟系于这两个“外人”的一念之间?
这个念头让盛昼和盛夜的心脏像是被毒蛇的獠牙狠狠啃噬,一股混合着狂暴怒意、尖锐嫉妒和某种更深沉恐惧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他们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被邪魔入体了?
不然,为何心中会翻涌起如此黑暗、如此偏执、如此不容于世的念头?
在他们此刻扭曲的视野里,苏寂青身边的一切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那两个护卫警惕的眼神,看在他们眼中变成了贪婪的窥视;那尽职的保护姿态,变成了别有用心的接近;甚至苏寂青那玩味的笑容,都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玷污。
只有他们自己——盛昼和盛夜——才是不同的。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纯粹地、不掺任何杂质地、愿意用生命去守护那个人的存在。他们不是为了少族长尊贵的身份,也不仅仅是贪恋那具美得惊心动魄的肉体,他们是……他们是……
是最忠实的护卫,最值得依靠的兽人,最应该被托付真心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