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反客为主

邬昆宇端着水盆走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那两只小手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

粉白粉白的，小小的，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刚才还沾着粥渍，此刻已经被那小东西自己胡乱蹭过几下，但指缝里、手背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痕迹。

不止是手。

那张小脸也微微仰着，下巴抬起来，露出那截雪白的脖颈。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快帮我擦干净。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四个字。

邬昆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水盆，又看看面前这张乖巧等着被伺候的小脸，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是来报仇的。

他是来让苏华翰难受的。

他是打算让这小东西吃点苦头的。

可现在……

邬昆宇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水盆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算了。

来都来了。

他用那张最柔软的兽皮——那是他特意让人寻来的，专门用来给这小东西擦脸的——沾了温水，拧到半干，然后伸手，轻轻托住了苏寂青的下巴。

那触感让他手指微微一颤。

太软了。

软得像握住了一捧温水，又像握住了一片云。

苏寂青却毫无所觉，乖乖仰着脸，任由他摆布。

邬昆宇深吸一口气，开始动作。

他先用湿软的兽皮轻轻擦拭那张小脸。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眉心，鼻梁，脸颊——左边，右边。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苏寂青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乖得不像话。

那双大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偶尔睁开一下，看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邬昆宇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他继续擦。

擦到嘴角时，苏寂青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配合他的动作。那两片软软的唇瓣从他指腹下擦过，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邬昆宇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下。下巴，下颌线，然后是脖子——

“好了，手。”

苏寂青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催促。

他把脸从邬昆宇手里挣开，重新伸出那两只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邬昆宇：“……”

他认命地放下擦脸的兽皮，又换了块干净的，重新沾水，拧干，然后握住那双小手。

真小。

他的手比苏寂青的手大了一圈不止，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两只小小的白鸟。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手指一根根掰开，用湿软的兽皮轻轻擦拭。手背，手心，指缝——每一处都仔细擦过，连指甲缝里那点残留的粥渍都没放过。

苏寂青就这么乖乖地让他握着，让他擦，偶尔动动手指，像是在配合他的动作。

那乖巧的模样，让邬昆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他擦完一只手，换另一只。同样的仔细，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舍不得放手。

擦完了。

两只小手都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邬昆宇却没松手。

他还握着。

苏寂青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擦完了？”他问。

“……嗯。”邬昆宇应了一声，慢慢松开手。

苏寂青把手收回去，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你动作慢了点但还算细致”的评价。

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揉眼睛，往那堆软软的兽皮里缩了缩。

“我困了。”他嘟囔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你先出去吧，我要睡觉。”

说完，也不管邬昆宇什么反应，径自往兽皮堆里一倒，把脸埋进去，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雪白的后颈。

那姿态，那语气，那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好像邬昆宇只是个伺候完就该退下的奴婢。

邬昆宇站在原地，端着那盆已经变凉的水，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

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摇摇头，端着水盆退了出去。

门外，夜风依旧。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

这个仇，报得好像有点不对。

但又好像，没那么想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