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落日部落
长森部落已经找了一天一夜。
苏华翰没有合过眼。
他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搜查的范围从部落内部扩大到周边山林,又从周边山林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可什么也没找到——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目击者,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件血衣。
只有那四个血字。
血债血偿。
苏华翰坐在苏寂青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可每次看到,他还是会觉得心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这是青青今天要穿的祭典礼服,他亲眼看着部落里手艺最好的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青青穿上一定很好看。
可现在,这件衣服上满是血迹,而他的青青不知道在哪里。
门被推开,有人匆匆进来。
“族长,查到了。”
苏华翰抬起头。
来人是部落里负责守卫的老人,姓姜,在部落几十年,对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都心里有数。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说:
“今天来观礼的外部落人里,有一拨走得最早。天还没黑就离开了,走得很急。”
“谁?”
“落日部落的人。”
苏华翰的手猛地收紧。
“落日部落的族长邬昆宇亲自来的,带了十几个人。他们在观礼台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后来就没人注意他们去哪了。等我们发现少族长失踪的时候,他们已经出部落了。”
苏华翰没有说话。
姜老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件事。早上有人看见少族长跟着一个奴婢往后山那边去了,那奴婢后来也没了踪影。我让人认过,那不是咱们部落的人。”
苏华翰闭上眼。
落日部落。
邬昆宇。
他当然知道邬昆宇是谁——那个年轻人的父亲,死在他手上。
不是私仇,是战场。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是部落与部落之间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的厮杀。那时候邬昆宇还小,也许根本不记得他父亲的样子,只知道父亲死在战场上,死在长森部落的人手里。
而杀他父亲的人,正是苏华翰。可是这种部落战争中,谁没有杀过人呢?谁手里没有沾上别人的鲜血呢?对于这种事,他是从来没有后悔过的,毕竟对于兽人来说,每一场为了部落的战争都是自己的勋章。可是……
死去的人不会管这些。死去的人只知道自己死了,而杀他们的人还活着。
死去的人还有儿子。
那个儿子长大了,成了落日部落最年轻的族长,今天来观礼,然后他的儿子就失踪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华翰站起身,走出门。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两个人——
是盛昼和盛夜。
他们眼眶通红,脸色白得像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拼命的狠劲。看到苏华翰,盛夜几乎是吼出来的:
“族长!查出来是谁了吗?是落日部落对不对?是邬昆宇那个杂种对不对?!”
盛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攥得发白。
苏华翰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还在查。”
“还查什么?!”盛夜往前冲了一步,被身后的人拉住,却还在挣扎,“今天来的外人里,就他们走得最急!就他们有这个动机!刚才听族老说之前邬昆宇他爹在对战中死在您手上,他来报仇有什么奇怪的?!这还用查吗?!”
他说的没错,苏华翰心里清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个方向。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不是因为信任邬昆宇,而是因为——如果真的是邬昆宇带走了青青,那件血衣是怎么回事?那四个血字是怎么回事?青青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想下去。
“让我们去!”盛夜的声音都在发抖,那颤抖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出来的疯狂,“让我们去落日部落!我们现在就去!我们把少族长找回来!生要见人,死——”
他顿住了,那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盛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头上磨过:“族长,让我们去。不把少族长带回来,我们不会活着回来。”
苏华翰看着他们。
这两个年轻人,他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从当初那两个瘦弱的孩子,长成现在这样挺拔的青年。他们跟青青朝夕相处了七年,那份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从前觉得,青青是少族长,他们只是护卫,身份差得太远,有些事只能装作不知道。
可现在,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要开口,忽然有侍卫匆匆跑来。
“族长!落日部落来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盛夜的手已经按上刀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盛昼虽然没有动,但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个年轻兽人被带进来。他穿着落日部落的服饰,身形精悍,面色平静,面对满院子的敌意目光,丝毫没有慌乱。
他走到苏华翰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信。
“族长苏华翰在上。在下张大,奉我族族长之命,将此信亲自交予您。族长说,信里写了他所有想说的话,请您务必亲自拆阅。”
苏华翰低头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用麻绳系着,封口处盖着落日部落族长的印信,印泥还是新的。他伸手接过,拆开。
信不长,但他看了很久。
院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盛夜急得几乎要冲上去,被盛昼死死拽住,盛昼自己的手也在抖,却还在拼命压制着弟弟。
苏华翰的目光在信纸上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微微的惊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最后,他竟然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