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信
信是这样写的:
“苏华翰族长亲启:
苏族长,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着急,也可能很愤怒,说不定已经在心里把我骂了八百遍。没关系,你骂你的,我先把话说清楚。
苏寂青在我这里。
那件血衣是假的,血是猪血。我没那么蠢,真的伤了他还留证据给你们查。留那几个字是因为——好吧,我承认,最开始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我确实是想报仇的。我父亲死在战场上,死在你手里,这件事我记了十几年,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所以我留了那四个字,想让你急一急,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但现在我不想报仇了。
或者说,我没办法报仇了。
因为你的儿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他太招人喜欢了。我带他回来才一天一夜,他就把我折腾得够呛。早上起床嫌我伺候得不好,吃饭要人陪着,擦脸要人伺候,被人欺负了会躲在我怀里哭,哭完了又理直气壮地使唤我。我带他在部落里走了一圈,他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看见什么都新鲜,走累了就赖着不走,非要我背他回去。
我背他了。
苏族长,你可能不知道我邬昆宇是什么样的人。我十八岁当上族长,是靠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不是靠哄人哄出来的。部落里的人都说我冷血无情,说我杀人不眨眼。我自己也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也不会让任何人走进我心里。
可你儿子让我背他的时候,我背了。他趴在我背上,还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他那两个侍卫有多厉害,说他们部落有什么好东西,说回去以后要让我也给他找游记看。我听了一路,没觉得烦,只觉得——
真好。
真的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使唤我,我心里就高兴。比打赢一场仗还高兴。
所以我想明白了,这仇我报不了。不是不敢报,是不舍得报。我要是真伤了他,我自己第一个受不了。如果伤了你,估计这小东西会恨我一辈子。
苏族长,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毕竟我们才认识一天一夜,我连提亲的资格都没有。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想娶他。
不是作为人质,不是作为报复的工具。是认认真真地,想让他成为我的配偶,想让他留在我身边,想每天都能看到他,听他使唤我,听他跟我闹。
我知道你有理由拒绝。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也知道,他那两个侍卫——盛昼和盛夜,是不是叫这个?——对他什么心思,我看得出来。他们陪了他五年,我才一天一夜,拿什么跟人家比。
但我还是想试试。
苏族长,等他玩够了,我会亲自送他回去。或者——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带人来接。但来的时候最好多带点人手,因为我到时候可能不舍得让他走。
这话不是威胁,是真心话。
最后再说一遍——他很好,没受伤,没吃苦,吃得好睡得好,今天还胖了一点。你不用担心。
等见了面,我再亲自给你赔罪。
邬昆宇”
苏华翰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想笑。第三遍是——无奈。
这臭小子,抢了人家的儿子,还写得这么理直气壮。什么“他太招人喜欢了”,什么“我背他了”,什么“来的时候多带点人因为我不舍得让他走”——这是绑匪该说的话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封信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个年轻人,是真的被他的青青迷住了。迷得连十几年的仇恨都放下了,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他忽然想起青青小时候,部落里有个老嬷嬷说过一句话:这孩子长得太好,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当时他还不信。
现在信了。
盛夜终于忍不住了,挣开盛昼的手冲上前:“族长!信里写了什么?是不是他承认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救少族长了?”
苏华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急得发疯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去传话——停止对落日部落的一切调查。”
盛夜愣住了。
“族长?!”
苏华翰抬起手,制止他后面的话。他看着手里的信,像是在对盛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少族长没事。他在落日部落……做客。”
盛夜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变成铁青:“做客?!族长,那件血衣呢?!那四个字呢?!什么做客会让——”
“我说了,他在做客。”苏华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再追问的分量,“对外就这么说。过几天,他会回来的。”
盛夜还想说什么,被盛昼一把拽住。
盛昼看着苏华翰,看着苏华翰手里那封信,看着苏华翰脸上那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封信里写的东西,让族长改变了态度。
那封信里,一定有关于少族长的消息。
而且——
是好消息。
至少,少族长安然无恙。
盛昼慢慢松开盛夜的手臂。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对着苏华翰微微低头,声音沙哑:
“族长,少族长他……真的没事?”
苏华翰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还在拼命克制的眼睛,点了点头。
“没事。”
盛昼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没事。
他没事。
那就好。
那就好……
盛夜也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变成一种复杂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那……那我们能去接他吗?”
苏华翰沉默了片刻。
“再等等。”他说,“等那边来信吧。”
他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手里那封信被他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
他想,等青青回来,他得好好问问——那个邬昆宇,到底是怎么“伺候”他的。
能让一个冷血无情的族长写出这种东西,他家青青,还真是有本事。
屋外,盛昼和盛夜还站在原地。
盛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你说少族长在那边……会不会被人欺负?”
盛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落日的方向,目光沉得吓人。
片刻后,他转身往外走。
盛夜连忙跟上:“哥,你去哪?”
盛昼没有回头。
“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去接他。”
盛昼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管族长让不让,我都要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在那边,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