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今晚子时
二人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盛夜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柄短刀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出来冲向落日部落。盛昼沉默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紧绷得几乎要裂开的脸。
他们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目标已经定了——回去收拾东西,连夜出发。族长不让他们去,他们就去不了吗?他们在这部落活了十几年,哪条路能出去,哪个时辰守卫换班,他们比谁都清楚。
盛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个人在那边,那个人等着他。
哪怕天亮之前走不了,哪怕半路被人拦住,他也得去。
他答应过的。
七年前那个池塘边,那个骄纵的小东西把他俩要过去当护卫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恨,都是屈辱,都是不甘。可现在——
现在他只想见到那个人。
想看他闹,听他使唤,被他踹。
想把他从那什么落日部落带回来,带回自己身边。
盛夜忽然开口:“哥,你说那个邬昆宇,会不会对他……”
他没说完,但盛昼知道他想说什么。
盛昼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会。”
“你怎么知道?”
“那封信。”
盛夜愣了一下。
盛昼没有解释。他只是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族长看完那封信后脸上的表情。那表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一时读不懂。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那是……无奈。
一种被什么噎住了、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无奈。
能让族长露出那种表情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邬昆宇,一定在信里写了什么让他哭笑不得的东西。
比如,对苏寂青的喜欢。
盛昼的牙关咬紧了。
喜欢?
谁不喜欢?
他们守了七年,喜欢了七年,喜欢到心都疼得麻木了,喜欢到只能在梦里偷偷摸摸地想。那个邬昆宇才一天一夜,他凭什么喜欢?
就凭他把人掳走了?
盛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人,见到那个人,确认他没事。
其他的,以后再说。
两人穿过一条小巷,再拐个弯就是他们的住处。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是个年轻人,穿着祭司学徒的服饰,面容清秀,态度恭敬。
“盛护卫,盛护卫。”
盛昼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什么事?”
那学徒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大祭司让我来传话,说有要紧事要见二位。是关于……关于你们父母的事。”
盛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盛夜直接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那学徒垂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语气依旧平稳:“大祭司说,他知道二位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有些证据,有些证人,现在都找不到了,但他手里还有一些东西。今晚子时,请二位去祭司殿找他。到时候,一切都会对二位和盘托出。”
他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便微微躬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冷冷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盛夜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可那手在抖。
父母的事。
那是他和盛昼心里最深的刺。
从小到大,他们背着“叛徒之子”这个名头活了十几年。被欺负,被打骂,被孤立,被所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就是那种“你是叛徒的儿子,你也不干净”的眼神。
他们不信。
他们从来都不信自己的父母会背叛部落。
可证据呢?证人呢?
全都没了。
当年那些说亲眼看到父母通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有的病死,有的意外,有的干脆消失不见。他们想查,可查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查到。
现在大祭司突然说,他手里有东西。
盛夜转头看向盛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昼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父母的事。
还有那个人。
两条路,在他面前铺开。
一条通往过去,通往他们背负了十几年的污名,通往那个可能被洗清的冤屈。
一条通往落日部落,通往那个他守了七年、想了七年的人,通往他那颗早就收不回来的心。
他该选哪条?
盛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哥……”
盛昼抬起手,制止他说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睁开。
“今晚子时。”他说,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我们先去见他。”
盛夜愣住了:“那少族长呢?”
盛昼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继续往住处走。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可以先收拾东西。见完大祭司,如果他说的事不急,我们就连夜出发。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
盛夜跟上他的脚步,没有再问。
他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也知道哥哥有多难。
父母的事,他们等了十几年。
可那个人,他们一天都不想多等。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