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逛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里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盛夜忽然问:“哥,你说少族长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盛昼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被带走了,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会不会有人像他们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哄着他,由着他使唤?
那个邬昆宇,会不会对他好?
盛昼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会回来的。”
他说,像是在对盛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让咱们做的事,咱们做好。然后,接他回来。”
盛夜点点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层淡淡的银白。
两人各自躺回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黑暗里,盛夜忽然开口:
“哥。”
“嗯。”
“我从来没说过,但我想让他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敢在夜里说的秘密:
“我比他想我的,要喜欢他得多。”
盛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盛夜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我也是。”
夜色很深。
远处,祭司殿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灯火,很快也熄灭了。
整个部落都沉入了梦乡。
只有那个人,在两个人心里,亮得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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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快升到正中的时候,苏寂青才从床上醒来。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把今天的思绪理清楚,然后慢慢坐起身。
宿男应该已经到了。
按照时间推算,昨天他离开,那个人降临。一夜过去,足够他和东方宇搭上线了。那位大祭司的野心他七年前就看得清清楚楚,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引子,就会按照既定的方向走。
至于宿男会用什么方式——无非是那些现代的小把戏。编造神谕,假装先知,投其所好。对东方宇那种人来说,足够了。
苏寂青的嘴角动了动。
那边的事,他不需要操心。
七年前他刚来这个世界时,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今天的局面。
包括那对兄弟。
盛昼和盛夜跟着他七年了。他用了七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他们心里的仇恨转化成别的什么。那些原本指向他的恨意,被他引导着,慢慢变成了依赖,变成了忠诚,变成了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那条帕子,他三天前就藏在假山下面了。那个地方他们三个人去过无数次,每次他玩水,他们就在旁边守着。自己失踪后,他们一定会去那里。
那四个字,盛夜那个脑子不一定能想明白,但盛昼可以。他太了解那个人了,心思深,想得多,看到那四个字会自己去琢磨,琢磨透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会配合东方宇,把那件东西放进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翻盘。
苏寂青收回思绪,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
今天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千霓。
那位狐族的小少主昨天被罚跪了一下午,现在应该恨他恨得牙痒痒。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恨得越深,就越想对他下手。而大日部落那种绝根草,他知道千霓一定找得到。
只需要一点刺激就够了。
让千霓以为有机会,让他动手,让他把那东西用到自己身上。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苏寂青看着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边有盛昼盛夜,这边有千霓。两件事同时进行,等他回去的时候,该收的网都收了,该办的事都办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青,醒了?”
邬昆宇的声音。
苏寂青转过身,脸上那层冷淡已经收起来,换成了刚睡醒的慵懒。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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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好。
吃过早饭,苏寂青便拉着邬昆宇往集市走。
昨天就说好的,今天要来看看落日部落的集市跟他那儿有什么不一样。邬昆宇被他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却迈得顺从。
集市设在部落中央那片空地上,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了。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这头摆到那头。雄性兽人卖的是猎物和兽皮,新鲜的肉还带着血丝,皮子一张张铺开,毛色各异。雌性兽人这边就细致些,编织的筐子、烧制的陶罐、自己做的吃食,零零碎碎摆了一地。还有些衣着明显不同的外族人,蹲在角落里,跟前放着些别处才有的特产——干果、香料、花花绿绿的布料。
人很多,摩肩接踵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苏寂青一到就撒开了手,往人群里钻。
“慢点青青。”邬昆宇在后面说。
没人应他。那人已经蹲在一个摊位前,看人家卖的彩色石子了。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
苏寂青东摸摸西看看,哪个都觉得新鲜。捏起一块石子对着光瞧,放下;抓起一把干果闻了闻,又放下;盯着人家陶罐上的花纹看半天,问人家怎么画的。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雌性,见这小雌生长得好看,说话软软糯糯的,心里喜欢,正要逗他几句——
一抬眼,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族长。
那笑容立刻收住了。
“这、这位客人……看好了?”
苏寂青没注意他的变化,摇摇头,站起来往下个摊位走了。
邬昆宇跟上。
一路走过去,不少人偷偷打量他们。
昨天部落里就传开了——族长昨天带了个小雌性出来逛,那小雌性拉着族长的手,走累了还让族长背,族长居然真背了。
传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的人都不信。族长是什么人?冷血无情,杀伐果断,什么时候对别人假过颜色?
现在亲眼看到了,不信也得信。
不过那小雌性长得是真漂亮。粉白的脸,乌黑的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什么都新鲜。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人都暗了几分。他就这么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嘴就没停过。他们那位冷着脸的族长,就那么跟在后面,一步不落,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有人想上前搭话,刚张嘴,对上族长那眼神,又默默闭了回去。
“那……那雌性是谁啊?”
“听说是族长带回来的,别的不知道。”
“长成这样,怪不得。”
“你看族长的眼神,啧啧。”
“我昨天还不信,现在信了。”
苏寂青听不见这些议论。他正蹲在一个卖小吃的摊前,盯着人家锅里炸的金黄色面果子,眼睛亮亮的。
“这是什么?”
“炸果子,刚出锅的,香着呢。”
邬昆宇已经摸出东西递过去:“来一份。”
苏寂青接过炸果子,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甜丝丝的。他眯起眼,转头对邬昆宇说:
“好吃。”
邬昆宇“嗯”了一声。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后的不信也没了。
这是他们那个冷血的族长?
这分明是个换了芯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