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将计就计
月白色的,边缘绣着精致的暗纹,角落处有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花。盛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苏寂青的帕子。
他愣住了。
盛昼把帕子展开。
油灯的光落在帕子中央,落在那几个工整的字迹上——
将计就计。
盛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
“今天白天发现的。”盛昼的声音很轻,“在我们常去的那个花园,假山下面。用一块石头压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我想去那个池塘边坐一坐。那里……”他没有说下去,但盛夜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里是他们三个人常去的地方。苏寂青喜欢在池塘边玩水,喜欢坐在那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石头上,喜欢把脚伸进水里,然后使唤他们给他擦干。
每次使唤的时候,那小脸上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盛夜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眨回去。
盛昼继续说下去:“走到假山那边的时候,我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压着。走过去一看,是这条帕子。”
“你当时就认出是少族长的?”
“嗯。”盛昼点头,“他用惯了的东西,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用惯了的东西。
盛夜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感觉有点酸,有点甜,还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少族长用惯的东西他连碰都不敢多碰,怕被人看出来,怕自己控制不住。
那个花园,是他们三个人经常去的地方。苏寂青喜欢那里,因为那里安静,有花有树,还有一小片池塘。
盛夜愣愣地看着那条帕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盛昼说,“不明白少族长的帕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留了这么几个字。我想了很久,想了一下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
盛夜抬起头,看着他。
“少族长早就知道。”盛昼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我们,早就知道会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做什么。所以他提前留下了这个。”
盛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可是少族长已经被掳走了啊。他怎么能知道这边会发生什么?他怎么能算到东方宇会找我们?”
盛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帕子,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盛夜低下头,也看着那四个字。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个人,被掳走了,不知道在那边吃什么苦,可他却还惦记着这边的事。他算到了会有人来找他们,算到了会有人想害他父亲,所以他提前留下了这个。
他那么远,又那么近。
他那么娇气,又那么厉害。
盛夜忽然说:“哥,你说少族长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东方宇不是好人?”
盛昼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
“那他也知道邬昆宇会来掳他?”
“……不知道。但这个,他算到了。”
盛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甜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崇拜的东西。
“哥,你说他怎么那么厉害?”
盛昼没有说话。
盛夜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人都不在部落,还能算到会发生什么。他留下这条帕子,留下这几个字,就好像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一样。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好了,就等着我们按他说的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敢在夜里说的秘密:
“哥,我觉得少族长就是真神。”
盛昼看着他。
盛夜的目光落在那条帕子上,落在那四个字上,落在那熟悉的、属于苏寂青的笔迹上。
“否则他怎么会那么聪明?”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聪明到能把所有人都算进去。否则他怎么会那么漂亮?漂亮得根本不像兽人。咱们部落那些人,你看哪个长成他那样?那些大族子弟,四百多个人报名比武,不就是因为——”
他顿住了,没说下去。
因为什么?
因为喜欢他呗。
因为那个人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第一眼就忘不掉。因为那个人太招人了,招人到就算他骄纵任性,就算他脾气大得吓人,还是有人愿意往上凑。
因为他是苏寂青。
盛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有点甜,还有点说不清的傻。
“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傻?明明知道他迟早要嫁人,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属于咱们,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盛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盛夜肩上。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是能撑起一切。
“先做眼前的事。”盛昼说,“少族长让咱们将计就计,咱们就将计就计。”
盛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那咱们明天……把东西放过去?”
盛昼摇了摇头。
“不急。先看看东方宇还有什么动作。他既然找了咱们,就一定还有下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帕子上。
“少族长让咱们将计就计,不是让咱们傻傻地照着东方宇说的做。是让咱们配合他,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盛夜明白了。
然后,等时机成熟,一击毙命。
盛夜忽然觉得浑身发热。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他们处在被动的位置,明明他们被人算计着,可因为有这条帕子,因为有那四个字,他们就好像有了主心骨。
那个人不在身边。
可那个人又无处不在。
盛夜把那条帕子小心地叠好,双手捧着,还给盛昼。
“哥,收好。别弄丢了。”
盛昼接过,再次把它放进最贴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