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你安心死吧
邬昆宇站在医师的房间里，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
“绝根草。”
医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心上。
“族长，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邬昆宇没有说话。
他知道。
绝根草，只生长在大日部落的深山里，知道的人极少，会用的人更少。吃了以后，雌性会永远失去生育能力。没有解药，无法逆转，一辈子就这样了。可偏偏他知道……
他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
“他……”
声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怎么样了？”
医师叹了口气：“疼晕过去了。那东西发作起来疼得厉害，他一个小雌性，能撑到回来才晕，已经很难得了。现在睡过去了，等醒来……就没事了。”
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
身体没事了，可以后呢？
邬昆宇想起那张小脸，想起他早上乖乖点头说“那你快点来”，想起他坐在床边晃着腿等自己吃早饭的模样。
那样的一个人，那样一个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的人——
他以后怎么办？
他如果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生宝宝了，会怎么想？会哭成什么样？会不会恨死这个部落，恨死这里的人，恨死……自己？
邬昆宇闭上眼。
他在自己部落生活了十几年，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没有。来落日部落才几天，就被人下了药，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怎么跟苏华翰交代？
他把人家儿子掳来，说要对他好，说会好好照顾他。
结果呢？
结果人家儿子在他这儿被人害成这样。
邬昆宇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苏寂青的房间走。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
那小东西躺在床上，脸还是白的，额头上还有冷汗干了的痕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邬昆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等他醒了，自己该怎么跟他说。
“你以后不能生宝宝了”？
这话怎么说？怎么说得出口？
邬昆宇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手心里凉凉的。
他不敢想。
不敢想那张小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不敢想那双眼睛里的眼泪会流成什么样。
他可以不要孩子。
他本来就没那么在意继承人这事。没遇到苏寂青之前不在意，遇到之后更不在意了。
可苏寂青呢？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雌性？会不会觉得以后没人要了？
邬昆宇把那只手握紧了些。
他想，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告诉他。
不是现在，不是他刚醒来的时候。等他好一点，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慢慢说。
而且要说清楚——
他不在意。
就算他不能生，他也不在意。
他还是要他。
还是要把他留在这里。
还是要娶他。
可是这些话，等真的要说的时候，他还能说得出口吗？
邬昆宇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下药的人，他一定要找出来。
不管是谁。
不管背后站着谁。
都得付出代价。
————————
千霓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抓到。
从动手到被抓，还不到半天。
他跪在地上，浑身疼得发抖。刚才那一顿打，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罪。那些人下手一点不留情，他什么都招了，从绝根草怎么来的，到那个老雌性是谁，全说了。
现在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勉强抬起头，看见一双干净的鞋子站在面前。
一尘不染。
小腿紧实有力，裹在绑腿里，是他看过无数次的模样。
那是他爱了多少年的人。
现在正为了别人，站在他面前。
邬昆宇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千霓忽然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邬昆宇……哈哈哈……”
他趴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那个贱人也生不了孩子了！你们这辈子都没孩子！你注定不能跟他在一起！”
邬昆宇看着他，没动。
“为什么没有孩子就不能在一起？”
千霓愣了一下。
他以为邬昆宇会怒，会骂，会再打他。没想到那人只是站在那里，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没有后代，那些老家伙会让你继续当族长？”千霓恶狠狠地说，“他们要的是未来！是部落的延续！不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他喘了口气，又笑起来。
“邬昆宇，你放了我，让我当你的配偶。我不介意你背后养着这个贱人，真的。”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为你生孩子。我给你生一堆孩子。你什么都有了——族长之位，还有那个贱人。两全其美，不好吗？”
啪。
那一脚踹在他脸上。
千霓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下来。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带着几颗牙齿，洒了一地。
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邬昆宇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鞋上沾的血，没在意。
“我看我是太久没杀人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们都忘了我是谁。”
千霓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你安心死吧。”
邬昆宇转过身，往外走。
“你们狐族的族长，也该换人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和他会结婚。有没有后代，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有他。”
千霓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浑身都冷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
邬昆宇已经走出去了。
门外传来他吩咐人的声音。
千霓趴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后悔了。
他的阿爸……
他的阿爸还在家等着他回去。
邬昆宇刚从关押千霓的地方回来，身上还带着那股血腥气。
他站在廊下，想平复一下情绪再去看苏寂青。那小东西还没醒，医师说可能要睡到晚上。也好，多睡一会儿，少受些罪。
正想着，护卫快步走来，压低声音禀报：
“族长，门外有人求见，自称盛昼、盛夜。”
邬昆宇一愣。
盛昼盛夜？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苏寂青提过不止一次——“我的侍卫”，“他们很厉害”，“都是他们帮我找游记”。提起的时候那小脸上总是带着点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他们怎么来了？
邬昆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意外，有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不舒服。
但他还是点点头：“带他们去书房。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