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先别告诉他
书房里,盛昼和盛夜站在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邬昆宇推门进来的时候,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恭敬,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邬昆宇也在看他们。
两个年轻人,身形精悍,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一个沉静些,目光幽深;一个锐利些,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锋芒。都穿着赶路人的装束,风尘仆仆,却看不出半点疲态。
是练家子。而且,是硬茬子。
“坐。”邬昆宇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两人没动。
盛夜开口,声音有点冲:“少族长呢?”
邬昆宇看着他,没计较这语气。
“在我这儿。”
“我们知道。”盛昼接话,声音平静得多,“我们是来接他的。”
接他。
这两个字像根刺,扎了邬昆宇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的心思,我知道。”
盛昼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们跟了他七年,”邬昆宇继续说,“什么心思,瞒不了别人更瞒不了我。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放弃吧。”
盛夜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邬昆宇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他吃了……绝根草。”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盛昼的瞳孔猛地收缩。盛夜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你说……什么?什么草?”
“绝根草。”邬昆宇顿了顿又接着说:“吃了以后,雌性会永远失去生育能力。没有解药,无法逆转。”
“永远……失去生育能力?”
盛夜的声音在发抖。
邬昆宇没有重复。
他知道这两人听清了。
盛昼的手慢慢攥紧,攥得骨节发白。盛夜愣了几息,忽然往前冲了一步,一拳砸向邬昆宇的脸!
邬昆宇没有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嘴角,血丝立刻渗出来。
盛夜还要再打,被盛昼一把拽住。可他自己也没忍住,一拳跟上,砸在邬昆宇胸口。
邬昆宇还是没有躲。
“你他妈把他掳来,就是这么对他的?!”盛夜的眼睛都红了,“他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盛昼没说话,但下一拳明显更重了。
这一下邬昆宇动了。青青或者苏族长怎么打他他都认,可是这俩人只是他的护卫,俩下,已经是他给的交代的。
他抬手架住盛昼的拳头,反手一拳还回去。盛昼侧身躲开,盛夜从旁边补上来,三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拳拳到肉。
书房里砰砰作响,桌子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邬昆宇发现,这两人确实能打。不是花架子,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硬功夫。他打了几个回合,竟然占不到上风。
三个人分开,喘着粗气,互相盯着。
盛夜嘴角破了皮,盛昼眼眶青了一块,邬昆宇也好不到哪去,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你还有脸打?”盛夜咬牙,“你害他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放弃?”
邬昆宇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我害他,”他说,“我认。”
“但让我放弃他,”他看着盛昼盛夜,一字一句,“不可能。”
盛昼盯着他,目光沉得吓人。
“你凭什么?”
邬昆宇没有回避那目光。
“凭我会娶他。凭我不在乎子嗣。凭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盛夜冷笑:“你在乎不在乎有什么用?他呢?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想?你考虑过吗?”
邬昆宇沉默了。
这是他最怕的事。
“他还没醒。”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盛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先别告诉他。”
邬昆宇抬起头。
“他现在身体还没好,”盛昼说,“受不了这个刺激。等他好一点,再慢慢说。”
盛夜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邬昆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儿?”盛夜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我们想……去看看他。”
邬昆宇心里那股不舒服又涌上来。
他不想让这两人去看苏寂青。不想让他们守在床边,不想让他们先于自己出现在那小东西醒来的视线里。
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拦。
这事,说到底是他犯的错。是他把人掳来,是他没护好,才让人下了药。
他有什么脸拦?
“在他房里。”他说,“我带你们去。”
三人走出书房,一前一后。
邬昆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背脊挺得直。
身后,盛昼和盛夜跟着,同样沉默。
穿过一道拱门,走过一条长廊,停在苏寂青房门前。
邬昆宇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那小东西躺在床上,脸还是白的,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盛夜一看见他,眼眶就红了。他几步走到床边,想伸手摸摸那张脸,又怕惊醒他,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拉了拉被角。
盛昼站在床尾,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邬昆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两人离他那么近。那两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床边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流露心疼。而他呢?
他是害他躺在这里的人。
邬昆宇垂下眼,转身走出房间。
廊下,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靠着墙,抬头看天。
他想,等那小东西醒了,他得好好跟他说。
说他不在乎子嗣。说要娶他。说要护他一辈子。
不管他信不信。
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都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