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竞争

基地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活着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收拾残局。丧尸潮退去后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江临没有参与后续的清理工作，他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打听了一圈，知道苏寂青被几个认识的人送回了小楼，便快步往那边赶。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苏寂青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孤单。

江临轻轻关上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寂青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肿得像是哭了很久，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看着江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杨胜他是丧尸王么？”

江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应该是的。”他放轻了声音，“我就在想，为什么他明明是普通人，又没有异能，每次出任务却都能安全回来，一点伤都没有。原来是这样。”

苏寂青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忽然握住江临的小臂，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江临，”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带我去找他好么？”

江临愣住了。

苏寂青继续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说让我不要忘了他……我不管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人很好，他对我很好，他是为了救我才暴露的身份！”

江临看着他，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的脸。

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另一只手，很慢，却很坚定地，把苏寂青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移开。

“青青，”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是丧尸。你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你们不一样。”

苏寂青的手垂下去，落在膝盖上。

江临看着他，继续说：“否则，他为什么要走呢？”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寂青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江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他伸出手，揽住苏寂青的肩膀，把他轻轻拉进自己怀里。然后他低下头，脸颊贴着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软。

“他走的时候，从南门离开的。”他顿了顿，“离开之前，他把你交给我了。”

苏寂青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江临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青青，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好么？”

苏寂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断断续续，像是被撕碎的风。整个人蜷缩在江临怀里，抖得厉害，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江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远处的废墟里偶尔传来几声嘶吼，被夜风吹散。

这一夜，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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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寂青哭了一整夜。

到最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只是靠在江临怀里，眼睛红肿着，睫毛上挂着干涸的泪痕，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临没有动。

他就那样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嘶吼。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像是一片羽毛，好像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过了很久，江临才轻轻动了动。

他小心地抱起苏寂青，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把他放到床上。

苏寂青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某个人的名字。

江临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起身，去卫生间端了一盆温水，拧了一块毛巾，回到床边坐下。

他一点一点地帮苏寂青擦去脸上的泪痕。那张脸哭了一夜，红肿得厉害，眼眶下面一片青黑，看着让人心疼。江临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毛巾擦过眼角的时候，苏寂青又皱了皱眉，嘴里又嘟囔了一句。

这一次，江临听清了。

“杨胜……”

江临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苏寂青的脸，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悲伤的眉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继续擦拭，动作依然很轻。

擦完脸，他把毛巾放回盆里，又拧了一把，轻轻擦了擦苏寂青的手。那双小小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此刻软软地摊在床上，毫无防备。

做完这一切，江临把水盆端走，又回到床边坐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苏寂青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他睡得很沉，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江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那个杨胜是丧尸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可真是个劲敌了。”

他想起今天那一幕。丧尸群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一次都没有回头。整个基地的人都在议论，说那是丧尸王，说没想到他隐藏得那么深，说他刚才亲了那个叫苏寂青的男孩。

江临当时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杨胜变回正常人亲吻苏寂青的样子，还有他转身离开时那个最后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无声的托付。

他把苏寂青交给了他。

江临垂下眼，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今天看青青这态度，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忘不了他了。”

他心里明白。苏寂青那个性子，看着软，其实最是念旧。杨胜对他那么好，从末世第一天就开始护着他，两个人又有了那层关系。现在杨胜为了救他暴露身份，不得不离开，苏寂青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忘不了，是正常的。

放不下，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