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罗海德

午餐时间的食堂永远人满为患。

苏寂青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区边缘，目光扫过整个餐厅，试图找出一处可以落座的地方。

放眼望去，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靠窗的那几桌被啦啦队的女生们占了，中间的长桌被一群打篮球的男生围着，就连角落里那些平时没人坐的位置，今天也被人占满了。

他端着餐盘往前走，绕过一张又一张桌子。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有人假装没看见他，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把本来就小的空间占得更满。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苏寂青面不改色地继续走。

走到餐厅中段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在餐厅最偏的角落里，紧挨着窗户。桌子上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黑发低垂，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而那张桌子周围——前后左右四个座位，全是空的。

那真空地带太显眼了，像是有人在那个人周围画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人都绕道走。

苏寂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罗海德。

怪不得没人敢坐。

但他不怕。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在罗海德左边的空位前站定。

“同学，”他开口，声音礼貌，“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罗海德正低头吃饭，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抬起头，准备像往常一样用眼神把人逼退——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寂青，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苏寂青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可以吗，同学？”苏寂青又问了一遍。

罗海德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苏寂青把餐盘放到桌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食堂里好像安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朝这边看过来。有人惊讶，有人难以置信，有人表情复杂得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寂青没有理会，拿起叉子开始吃饭。

罗海德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餐具偶尔碰到餐盘的轻微声响。

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罗海德吃得很安静，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世界上只有他和面前的食物。苏寂青偶尔用余光扫他一眼，发现他连咀嚼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

苏寂青吃完饭，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他正准备起身去送餐盘，余光看到罗海德也放下了餐具——他已经吃完了，但还坐在那里，没有动。

苏寂青看了看他面前的餐盘，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

刚才他坐在这里，是罗海德点的头。虽然对方没说话，但好歹也算帮了他一个忙。

他想了想，侧过头，指了指罗海德的餐盘。

“需要我帮你一起拿走吗？”他问。

罗海德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潭水。他就那样看着苏寂青，看了大概两秒，然后——

他伸出手，直接拿起苏寂青的餐盘，压在自己那个餐盘上面，然后站起身，端着两个餐盘朝回收处走去。

动作一气呵成，连犹豫都没有。

苏寂青愣住了。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指餐盘的姿势。

“额……”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罗海德已经走到回收处了。他把两个餐盘叠好放进回收箱，然后转过身，往食堂门口走去。经过苏寂青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苏寂青保持着那个伸着手的姿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和往常一样，笔挺，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苏寂青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罗海德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只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眨了眨眼，想再看清楚一些，但罗海德已经走出了食堂大门，消失在阳光里。

苏寂青慢慢收回手，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回收处那叠在一起的两个餐盘。

他帮自己把餐盘收了？

那个全校都不敢靠近、据说阴郁腹黑、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的罗海德，帮自己收了餐盘？

苏寂青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回收处。

那两个餐盘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回收箱最上面。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罗海德拿起他餐盘的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还有他转身离开时，那微微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