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冰激凌

苏寂青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Appetizers”那一栏停留了几秒。他想起在国内的时候，每次和朋友去吃披萨，总少不了点几样小食——鸡翅、薯角、炸鱿鱼圈，七七八八摆满一桌子，边吃边聊，能消磨一整个晚上。

他抬起头，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鸡翅，原味的那种，不要辣的。还有一杯可乐，加冰。再来一份香草冰激凌，饭后上。”

服务员在点单板上快速记下来，然后转向科尔。

科尔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标准的腔调开口了——那种腔调听起来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每个音节都清晰饱满，带着一种老派意大利餐厅里才会有的讲究。

“Una Margherita, per favore. San Marzano tomatoes, fresh mozzarella, basil. No extra cheese.”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E una San Pellegrino, grazie.”

服务员飞快地记下，然后看向阿赫德。

阿赫德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姿态懒洋洋的。他连菜单都没看，随口说：“Same as him, Margherita. And a beer.”

服务员又问：“什么牌子的啤酒？”

阿赫德想了想：“随便，你们店里的就行。”

服务员记完，转向罗海德。

罗海德依然低着头看那本书，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服务员一眼，声音很轻：“Beer. Just beer.”

服务员愣了一下：“只要啤酒？不需要别的吗？”

罗海德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服务员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笔，说了句“稍等”，转身离开了。

苏寂青的目光从罗海德身上收回来，落在科尔身上。

“你刚才点餐那个调调，”他说，“挺专业的。不过为什么不要芝士？披萨不加芝士？”

科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金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我小时候在意大利待过几年，跟那边的亲戚学的。真正的老派意大利玛格丽特就是这样，芝士本来就很少，主要靠番茄酱和罗勒提味。加厚厚一层芝士是美国这边的吃法，被同化了。”

阿赫德在旁边插嘴：“他就是喜欢显摆自己懂。每次来这家店都用这种调调点餐，服务员都认识他了。”

科尔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显摆？我这是尊重传统！”

阿赫德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苏寂青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科尔脸上移到阿赫德脸上，最后又落在罗海德身上。

罗海德依然低着头，书页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从苏寂青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他坐在那里，像是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明明在同一张桌子上，却仿佛置身事外。

苏寂青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只点啤酒”。

“你吃过饭了？”他问。

罗海德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然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但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没有那么阴郁了，反而显得很平静。

“嗯，”他说，“吃过了。”

苏寂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气氛安静了几秒。

科尔忽然开口：“苏，你刚才点的那个披萨……菠萝的那个，你是认真的吗？”

苏寂青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科尔连忙摆手，“就是……挺有勇气的。”

阿赫德在旁边笑出声来：“他就是想说你点的那个东西在意大利人眼里是异端。”

科尔瞪他：“我没说异端！我只是说……挺特别的。”

苏寂青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有些想笑。

“我在国内一直都这么吃，”他说，“习惯了。”

科尔点点头，表情像是在努力接受这个事实：“行，你开心就好。”

服务员很快端着托盘过来了。几杯饮料先上桌——科尔的那瓶圣培露装在绿色的玻璃瓶里，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阿赫德和罗海德的啤酒都是普通的瓶装，没什么特别的；苏寂青的可乐插着吸管，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披萨也跟着上来了。二份玛格丽特，卖相确实和普通的披萨不太一样——饼皮很薄，边缘微微焦黄，上面的番茄酱颜色鲜艳，马苏里拉芝士不是厚厚的铺一层，而是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几片新鲜的罗勒叶点缀在上面，看起来清爽简单。

苏寂青的那份夏威夷披萨放在最后，金黄色的菠萝块和火腿片铺在芝士上面，看起来和其他三份格格不入。

阿赫德看着那份披萨，表情有些微妙：“这个……好吃吗？”

苏寂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还行。”

阿赫德和科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罗海德依然低着头看书，但他的啤酒放在手边，偶尔会拿起来喝一口。

苏寂青一边吃披萨，一边偶尔抬眼看看他们三个。

科尔吃相很斯文，用刀叉把披萨切成小块，一块一块慢慢吃。阿赫德就随意多了，直接用手拿着，大口大口地咬，红色的头发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罗海德什么都没吃，只是安静地喝他的啤酒，偶尔翻一页书。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披萨店里的喧闹声依然此起彼伏，但他们这张桌子上，气氛意外的安静。

鸡翅端上来的时候，苏寂青已经吃完两块披萨了。他用叉子叉起一只鸡翅，啃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他自己没注意到，拿起餐巾纸随意擦了擦，继续吃。

阿赫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科尔低头喝他的圣培露，眼睛却往这边瞟了一下。

罗海德翻了一页书，那页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苏寂青吃完最后一只鸡翅，把骨头放到空盘子里，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服务员适时地走过来，收走了空盘，然后端上来那份香草冰激凌。

白色的冰激凌球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上面淋着巧克力酱，旁边插着一片薄荷叶做装饰。冰激凌球表面已经开始微微融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寂青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激凌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香草香气，凉丝丝的，很舒服。他又舀了一勺，这次勺子挖得深了些，冰激凌在勺子上堆得满满的。他张开嘴，把整勺冰激凌送进去，然后——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勺子。

舌尖从勺子的背面划过，从下往上，慢慢地把残留的冰激凌舔干净。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眼睛微微眯着，嘴唇因为冰激凌的凉意而变得更红润了一些，舌尖探出来的时候，能看到一点湿润的光泽。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继续吃。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三个人已经停下了手里的一切动作。

科尔握着圣培露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嘴唇。他看着苏寂青张开嘴，看着那把勺子送进去，看着那粉色的舌尖探出来，慢慢舔过勺子的背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阿赫德的视线更是直接。他没有掩饰，也没有移开，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苏寂青的嘴，盯着他舔勺子的动作，盯着他被冰激凌润湿的嘴唇。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深了一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握着啤酒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罗海德终于不再看书了。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落在苏寂青的嘴唇上，一眨不眨。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底的光比平时更沉更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他手里的书很久没有翻页了，书页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