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周六

苏寂青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对面三道视线果然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更准确的说，是他的脸上……

科尔愣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阿赫德没有躲，但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罗海德垂下眼睫，重新看向手里的书，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苏寂青眨了眨眼，看着他们三个。

“怎么了？”他问，嘴里还含着勺子，声音有些含糊，“看我做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

科尔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没……没什么，就是看你吃得挺香的。”

阿赫德在旁边附和：“对，看你吃得香，我们也……那个，挺开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然地往旁边瞟，耳根处隐隐泛着一层薄红。

罗海德没有说话，只是把书翻了一页。但那一页他显然没有看。

苏寂青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一半的冰激凌，又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

“挺好吃的，你们也想吃嘛？”他问，语气很真诚，“要不要再点一份？”

科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吃你的。”

阿赫德也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罗海德依然没说话，但书翻页的动作停了。

苏寂青“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他的冰激凌。这次他没有再舔勺子，规规矩矩地舀着吃，但那个画面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对面三个人的脑海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披萨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们这张桌子一直坐着没动。

苏寂青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来到这个学校之后，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而且是这么长时间地坐着，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地吃吃喝喝，偶尔聊几句。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不算坏，就是奇怪。

“对了，”他开口，“小组讨论的事，我们定在哪儿？图书馆？”

科尔看向阿赫德，阿赫德看向罗海德。

罗海德把书合上，抬起头。

“我家。”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苏寂青愣了一下：“你家？”

罗海德点了点头：“我家离学校最近，走路十分钟。地方也大，比图书馆方便。”

科尔在旁边补充：“他家真的很大，咱们四个人绰绰有余。”

阿赫德也点头：“而且他家有零食，有饮料，也有人做饭，比图书馆舒服多了。图书馆太闷了，说话还得小声。”

苏寂青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只是小组讨论，在哪儿都一样。

“什么时候？”他问。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科尔说：“明天？周六，大家都有空吧？”

阿赫德点头：“我有空。”

罗海德也点了点头。

苏寂青说：“我也没事。”

“那就明天上午，”科尔说，“十点？太早的话可以晚一点。”

苏寂青摇头：“十点可以。”

罗海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苏寂青：“地址发给你。”

话音刚落，苏寂青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R

内容是一个地址，后面附了一句话：“明天见。”

苏寂青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科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十点，罗海德家。我们先确定一下课题，然后再分工。”

阿赫德也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账单看了看，然后递给科尔：“你请客？”

科尔接过账单，白了他一眼：“说好的我请，你以为我像你？”

阿赫德耸了耸肩，没说话。

苏寂青站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到罗海德还站在桌边，正在收拾那本书。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总是阴郁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三人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的那个瞬间。

那些目光太深了，深得让他有些在意。

但他没有多想，推开门走出了披萨店。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街道上的路灯明亮而温暖。科尔和阿赫德走在前面，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声。罗海德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苏寂青走在中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起头看了看夜空。

加州的夜空没有太多星星，但月亮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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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寂青醒得很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在厨房里给自己弄了点简单的早餐——两片吐司，一个煎蛋，一杯牛奶。

吃完收拾好，他把课本、笔记本和几支笔装进书包，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落下什么，这才出门。

罗海德给的地址他已经记在手机里，也在地图上查过路线——从他现在住的地方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不算远。加州早上的阳光已经很烈了，他走在人行道上，偶尔路过几棵行道树，就借着那点阴凉走几步。

走了十几分钟，他渐渐进入一片熟悉的区域。

这里已经是学校附近最核心的地段了。当初他来上学的时候，为了找房子，把这一片都跑遍了。街边的咖啡馆、便利店、小餐馆，他都有印象。那些房产中介的橱窗里贴满了租房信息，他当时一家一家进去问过，最后咬牙租了现在那间小公寓——面积不大，设施也一般，但胜在离学校近，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

就那间小公寓，每个月的房租都让他肉疼了好几天。

他按照地址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然后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手机上的导航显示，目的地到了。

苏寂青抬起头，愣住了。

面前是一栋高层公寓楼，外立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泽。楼前的门廊宽敞气派，有专门的门童站在那里，穿着笔挺的制服。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堂，挑高至少两层，挂着现代风格的吊灯，沙发区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喝咖啡。

苏寂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是这个地址没错。

他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这栋楼他之前路过过，但从来没敢往里进。这种地方一看就是那种“如果你不是住户就别往里走”的类型，门口那个门童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了，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苏寂青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及罗海德的名字和门牌号。

门童点了点头，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亲自带他进了电梯，还帮他按了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