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没关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亚洲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干净清爽，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慌张，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随意。
他的左后边是科尔，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很，但那双蓝眼睛扫过大厅的时候，像是在清点什么东西。他的右后边是阿赫德，红发在霓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嘴角挂着那痞痞的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他身后半步是罗海德，黑发垂落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想绕道走。
四个人，一前三后，从门口走进来，穿过走廊，朝大厅里面走。经理弯着腰在前面引路，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苏先生”“都是误会”“已经处理好了”，那语气卑微得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桐程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他安排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门卫应该刁难苏寂青，应该让他难堪，应该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然后他桐程会出现，会替他解围，会把他带进来。但现在，他还没出场，苏寂青却已经进来了。而且是被经理毕恭毕敬地请进来的。
他走在那三个人中间，像是一个被护卫簇拥着的王子，而那个经理，不过是一个低头哈腰的仆人。
桐程的目光从那四个人身上扫过，科尔，阿赫德，罗海德。
科尔，阿赫德，罗海德。
这三人他明明一个都没请。今晚的联谊会，他谁都可以请，唯独不能请这三个人。他特意挑了他们不在的时候去找苏寂青，特意确认了他们三个都有事——科尔有训练，阿赫德回家了，罗海德请假。他算好了一切，确保苏寂青一个人来，确保没有人在他身边，确保他孤立无援。
但现在，这三个人，一个不少地站在苏寂青身边。
谁告诉他们的？苏寂青？苏寂青为什么要告诉他们？他明明只跟苏寂青说了联谊的事，他明明没有邀请那三个人，苏寂青为什么要带他们来？
桐程的脑子飞速地转着，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苏寂青从走廊里经过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桐程。他的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一眼太淡了，淡得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科尔、阿赫德和罗海德跟着苏寂青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跟他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四个人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那风里带着川菜馆的辣椒味和苏寂青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桐程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住了，嘴角的弧度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精心设计的这场戏，他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钱、多少精力，才把这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门卫是他花钱雇的，台词是他教的，周围那些起哄的人是他安排的。他算好了苏寂青会难堪，算好了他会窘迫，算好了他在最无助的时候只会有自己一个人。
但他没算到那三个人会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消失在酒吧大厅的人群里。经理还在前面引路，嘴里说着什么“最好的包间”“今晚苏先生消费全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桐程的手慢慢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副笑容重新挂上脸。
没关系，今晚还长。
那杯酒，他苏寂青今天，必须喝！
他迈步跟了上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脚步还是很稳，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得体。
经理领着四个人穿过酒吧大厅，一路朝最里面的包厢走去。走廊两侧的灯光昏黄柔和，墙壁上挂着几幅现代风格的画作，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经理走在最前面，腰弯得很低，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苏先生慢走”“小心台阶”“这边请”，那语气恭敬得像是接待什么大人物。苏寂青走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科尔和阿赫德一左一右地跟着他，罗海德依然落后半步，三个人把这不算宽的走廊占得满满当当。
包厢在最里面，门是半开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经理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寂青走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的喧闹声顿了一瞬。
这间包厢不小，比上次桐程办生日派对的那个还大一些。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宽大的茶几，上面摆满了酒水和果盘。人已经来了不少，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坐着站着，有的端着酒杯在聊天，有的凑在一起看手机，有的靠在沙发背上笑着说什么。灯光调得很柔和，音乐声不大不小，气氛看起来热络又随意。
经理把四个人引到靠窗的一排沙发前，转过身对着服务员又是好一阵嘱咐——“这位是苏先生及几位贵客，今晚你好生招待着不要懈怠！”之后才毕恭毕敬的关门离开。
经理一走，包厢里的气氛活络了不少。那些原本只是偷偷往这边瞄的目光，现在变得光明正大起来。几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
“哦，看是谁来了，这不是科尔么？”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又脆又亮，眼睛从科尔身上扫过，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她旁边那个短发女生也跟着凑过来，目光在科尔和阿赫德之间来回转，然后捂着嘴笑：“还有阿赫德，你竟然也来了。要是琳达听说你今晚会来，说什么她都会参加这个聚会的。回去后她要羡慕死我了！”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科尔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句“你好”，目光却从那个女生身上移开，落在苏寂青身上。阿赫德倒是多看了那女生一眼，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但那笑容底下没什么温度，说了句“是吗”，就转过头去了。那女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了，拉着同伴的手退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目光还是时不时往这边飘。
一个金色卷发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急不慢，脸上噙着灿烂的笑容，径直走到罗海德面前。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烫成大大的卷，披在肩上，看起来精致又得体。她在罗海德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声音清脆又柔和：“罗海德，您好，我是西维尔大学经济系的Ada，很高兴今天能见到您。”
罗海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扫而过，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很淡：“你好。”说完，目光就从她脸上移开了，重新落回苏寂青的方向。那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显然是个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自然，说了句“希望以后有机会向您请教经济学的问题”，然后得体地退开了，走的时候脚步依然不急不慢，但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