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刘文山
苏寂青回国后,事情处理得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他爸的手术很成功,人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腿上和肋骨上的钢板要等几个月后再取,但命保住了,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苏寂青在病房里坐了一个下午,跟他妈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病床上睡着的那个人,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但该做的事他一样都不会少。
肇事司机的事是他亲自去跟的。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刘,开着一辆半旧的货车,事发之后没有逃逸,交警判了他的全责。
按理说这就是一桩普通的交通事故,走保险、赔钱、完事。但苏寂青不相信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那个人的底细翻出来研究个遍。
刘文山,四十三岁,本地人,开货车拉了十几年货,从来没有过违章记录。家里有一个老婆,一个儿子,还有一对七十岁左右的老父母。儿子今年七岁,先天性心脏病,从出生就一直在治病,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房子也卖了,一家五口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医生说今年之内必须做手术,否则就没机会了。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要五六十万。这笔钱,刘师傅拿不出来。
苏寂青看着手里那一沓资料,然后把资料收起来,去找了科尔。
科尔正在酒店里等他,阿赫德和罗海德也在。三个人从跟他回国那天起就一直没离开过,住在同一家酒店,每天跟着他跑医院、跑交警队、跑保险公司,什么事都帮不上忙,但什么事都跟着。
苏寂青把资料放在桌上,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然后看着科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科尔立刻坐直了身体:“你说。”
苏寂青说:“他家有个儿子,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去美国做手术。我想让你家帮忙尽快安排一下,所有费用我来出。”
科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费用不用你出,我来。”
苏寂青看了他一眼,没跟他争这个。阿赫德在旁边问:“你是想用这个跟那个人换口供?”
苏寂青点了点头:“他咬死了是意外,但他缺钱,缺得很厉害。我给他钱,给他儿子治病,他告诉我谁指使的。”
罗海德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但很稳:“你确定是他干的?”
苏寂青说:“我不确定,但我要弄清楚。”
第二天,苏寂青去见了刘师傅。
拘留所的会面室不大,灯光白得刺眼。刘师傅坐在玻璃后面,穿着一件橘黄色的马甲,胡子拉碴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色。他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
苏寂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绕弯子:“刘师傅,我知道你儿子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也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房子卖了,父母老了,老婆在工厂里一个月挣三千块。”
刘师傅的手抖了一下,目光开始躲闪。
苏寂青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可以帮你。一百万现金,够你家里花很久。你儿子的病,我可以安排他去美国治疗,所有费用我出,不用你还。”
刘师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寂青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人突然看到希望时的亮光。苏寂青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刘师傅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你要我做什么?”
苏寂青说:“告诉我,是谁让你撞的。”
刘师傅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血色。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我说了……我会坐牢的。”
苏寂青点了点头:“坐牢还是要坐的。但你儿子不会死,你父母不会饿死,你老婆不会一个人扛一整个家。你坐几年牢出来,家里还有人等你。”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些,“你咬死了不认,也就是多撑几个月,该判的还是要判。你自己想想,是让一家人跟你一起扛,还是你自己扛下来,让他们好好活着。”
刘师傅的眼泪掉下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拘留所的会面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擦了一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哭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苏寂青,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是一个叫桐程的人。他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家的情况,然后找到了我我。他答应给我二十万,让我撞你爸……撞死撞伤都行,伤得越重越好……他说……他说你爸要是出了事,你就顾不上别的了……”
苏寂青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猜到了,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是觉得有一股火从胸口往上窜。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火压下去,看着刘师傅:“还有呢?”
刘师傅摇了摇头,声音还是抖的:“没有了……就这些。他给我二十万,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我儿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我就是想给家里留点钱,我自己坐牢也行,只要能换我儿子的命……”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没法子啊……我儿子才七岁……”
苏寂青看着那个趴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坐牢还是要做的,该判的不会少。但你儿子我会帮你治,能不能治好不能担保。那一百万,你父母拿着,好好生活。”他顿了顿,“你记住,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子的。你要是想在牢里好好活着出来见你儿子,就别再犯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