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更爱了

刘师傅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嘴唇哆嗦着，从椅子上滑下来，隔着玻璃给他磕头。一个接一个，额头撞在桌沿上，咚咚地响。苏寂青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身后还在传来磕头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谢谢”“对不起”。他没有回头。

走出拘留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科尔、阿赫德、罗海德三个人站在门口等他。科尔第一个迎上来，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苏寂青说：“是桐程。”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阿赫德的嘴角那痞痞的笑彻底没了，罗海德的手指攥紧了，科尔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苏寂青看着他们三个，语气很平静：“证据已经有了，剩下的交给警察。”

事情处理得比苏寂青预想的要快。刘师傅的笔录交上去之后，警方很快就立案了。桐程被带走的那天，苏寂青没有去看，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他已经在医院里陪了他爸两天，又跑了一趟交警队和拘留所，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就可以了。

指使他人故意伤害，这不是什么小罪名。桐程家里那点底子，经过科尔他们三家的“关照”，早就被拆得七七八八了，以前能用钱摆平的事，现在摆不平了。

苏寂青没有特意去打听，但阿赫德会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科尔会在角落里打电话的时候故意不压低声音，罗海德会把调查结果放在他手边。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多看，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酒店套房里坐着。苏寂青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电视开着，谁都没看。科尔坐在他对面，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苏，你这两天……”他顿了顿，找了一下措辞，“你处理那些事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寂青抬起眼皮看他：“哪里不一样？”科尔挠了挠头，想说又说不清楚，阿赫德在旁边接话了，嘴角那痞痞的笑还在，但语气认真了很多：“平时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冷冷淡淡的。这两天看你跟那些人打交道，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把人拿捏得死死的。”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苏寂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喝茶。罗海德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拿书，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很厉害。”苏寂青的嘴角弯了一下，没理他们。

这几天他确实没怎么藏着。

在医院跟主治医生谈手术方案的时候，在交警队跟办案民警沟通的时候，在拘留所跟刘师傅谈条件的时候——那些谈判的技巧、人心的拿捏、节奏的控制，是他一个一个世界攒下来的。他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刻意隐藏，该用什么就用什么。至于那三个人怎么想，他没想过，也不在乎。

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好像想得挺多的。

科尔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堆东西，什么补品、水果、营养品，说是给他爸带的。阿赫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商务车，说去医院方便。罗海德在医院附近买了一间公寓，说酒店住着不舒服，让苏寂青一家人照顾病人是可以住在那里。苏寂青看着他们三个忙前忙后的样子，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三个人现在正处于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看他做什么都觉得好，听他说话什么都是对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搬到他面前来。

那天傍晚，苏寂青从医院出来，三个人跟在后面。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苏寂青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很稳，背影在夕阳下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一些。科尔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忍。”阿赫德没说话，罗海德也没说话。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金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边。

科尔又说：“他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阿赫德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和平时那种痞痞的笑不一样，是一种认命了、但又甘之如饴的笑：“嗯，他什么都不需要。”罗海德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但他还是让我们跟着来了。”三个人沉默了。

是啊，他什么都不需要。不需要他们的钱，不需要他们的势，不需要他们帮忙摆平任何事。他自己就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但他还是让他们跟着来了。他没有拒绝科尔的补品，没有拒绝阿赫德的车，没有拒绝罗海德的公寓。他什么都不需要，但他什么都收了。

科尔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无奈，有点庆幸，还有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他转过头看着阿赫德和罗海德，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怎么办……好像更爱了。”阿赫德瞪了他一眼，但那目光里的意思是“用得着你说”。罗海德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三个人跟上去，谁都没有说话，但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一些。他们喜欢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单纯可爱的小白兔，不会在他们送花送岛的时候感动得掉眼泪，不会在他们说“我保护你”的时候躲到他们身后。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成年人，会算计人心，会拿捏分寸，会在该狠的时候狠，在该软的时候软。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甚至不需要他们。

但他们就是爱他。以前爱他的脸，爱他的身体，爱他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样子。现在爱他谈判时不动声色的从容，爱他处理事情时滴水不漏的周全，爱他明明什么都搞得定却还是让他们跟在身边的那点纵容。怎么办？真的更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