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降落

科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绷带缠得太厚，手指弯不过来，他用另一只手挠的，挠了两下，嘿嘿笑了：“平常没怎么打过架。打球是有的，打架真没有。”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家不让打架，小时候跟人推了一下，我爸把我关了三天禁闭。”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是在说“不是我不想打，是没练过”。

阿赫德坐在旁边，脸上的纱布贴得整整齐齐，他摸了摸嘴角那道口子，手指碰到的时候又“嘶”了一声，然后赶紧把手放下来，正了正神色：“健身是有的，可是套路似乎不太一样……”他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健身房练的那些，跟这种……真刀真枪的，不是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科尔手臂上那圈绷带，又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淤青，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去一定要补课”的决心，“苏，我们回去就学习格斗！找最好的教练！练到能保护你为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立军令状。

罗海德坐在最里面，膝盖上的冰袋换了只手按着，他抬起头，看着苏寂青，问了一个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苏，你刚才那一招，那是中国武术么？”

苏寂青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算是吧。暗器手法的一种，以前练过。”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我以前学过游泳”一样。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科尔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看到超人时才会有的兴奋：“你好厉害啊苏！我发现你好像什么都会！”他的语气夸张得很，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崇拜是真的，亮得像是两颗灯泡。

阿赫德在旁边接话，嘴角那痞痞的笑都收不住了，伤口又裂开了一点，他也不在乎了：“苏，你是我的偶像！”他说完还补了一句，“真的！我回去要跟你学！”

罗海德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苏寂青的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阴郁的、沉沉的，是一种亮亮的、暖暖的光。

苏寂青被他们三个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舷窗外。窗外是深蓝色的天幕，云层在下面铺成白色的绒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飞机在云层上面平稳地飞着，朝着家的方向。

降落的时候，跑道两侧已经停满了车。

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灯，救护车排成一列，还有几辆黑色的SUV，车身漆面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出是什么部门的。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地面的热浪扑面而来，混着航空燃油的味道。医疗团队第一个冲上来，推着担架车，提着医疗箱，把伤员一个一个接下来。科尔手臂上的绷带被剪开重新包扎，阿赫德脸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罗海德被扶上担架车的时候还挣扎了一下，说不用，被医护人员按住了。苏寂青脖子上那道伤口也被处理了，贴了一块肤色的创可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录口供的地方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四人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就分别被领到不同房间录着笔录。

苏寂青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录音笔，旁边坐着一个翻译，但苏寂青全程用英文回答，语速不快不慢，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单，像是汇报工作——几点几分发生什么事，歹徒几个人，什么特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

说到自己用花生打掉遥控器的时候，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苏寂青没有多解释，也没有谦虚，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了，像是在说“我今天早上吃了面包”。

录完口供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寂青没有走正门，他从侧门绕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这里能看到停车场，但停车场里的人看不到他。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远处那三辆车和那些人。

科尔的父亲站在最前面，个子比科尔还高半个头，金发已经花白了，但那双蓝眼睛和科尔一模一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东西。

他看到科尔从楼里出来，脚步快了几步，走到科尔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圈绷带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科尔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拍了很久。科尔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嘿嘿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阿赫德的父亲是个红发的男人，比阿赫德矮一些，但壮得像一头牛。他看到阿赫德脸上那道伤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响，在停车场里回荡了好一会儿。他一巴掌拍在阿赫德后背上，阿赫德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但嘴角那痞痞的笑一直没下去。

罗海德的父亲是最安静的那个，他站在车旁边，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罗海德一瘸一拐地从楼里出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罗海德一样，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罗海德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扶住了罗海德的胳膊，那一下扶得很稳，罗海德的膝盖弯了一下，靠在他父亲的手臂上，站稳了。

三辆车开走了。苏寂青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三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出口，然后转身，从侧门走出去。他没有走正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