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太菜
科尔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把刀。刀身上映着头等舱的灯光，冷白色的，和他的蓝眼睛一样的颜色。他弯下腰，手指碰到刀柄，握紧了。
阿赫德看着他，罗海德看着他，歹徒也看着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科尔直起身，刀柄在手里攥着，刀刃朝下，举在身前。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往下滴的速度也慢了，像是快要凝固了。他把刀举起来，刀刃对着自己的大腿，手腕翻转——
突然，一颗花生从他身后飞过来。苏寂青的手指微微一抖，那颗花生从他指间弹出去，像是被什么弹弓射出来一样，又快又准，带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弧线，从科尔耳边擦过去，从他肩膀旁边飞过去，越过阿赫德的头顶，越过罗海德的侧脸，直直地撞在那个歹徒的手腕上。“啊——”歹徒惨叫一声，手腕猛地甩开，遥控器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划出一道抛物线，往地上掉。
苏寂青趁转机，迅速甩开自己身边的歹徒冲过去，伸手，接住了。
遥控器落在他掌心里，方方正正的，黑色的塑料外壳，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还凸着，没有被按下去。他的手指合拢，把遥控器攥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三个人。科尔还举着刀，刀刃悬在大腿上方的位置，没有落下去。阿赫德还攥着拳头，指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罗海德站在那里，膝盖肿得站不直，但他没有坐下。
苏寂青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就是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机舱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给我狠狠地打。”
三个人同时动了。
科尔的刀扔在地上，拳头砸在歹徒脸上，那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在舱壁上，闷响一声，整个人滑下去，鼻子歪了，血喷出来，溅在科尔的手臂上，和袖口那片暗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科尔没有停，第二拳砸在肚子上，歹徒弯成虾米，跪在地上，干呕了一声，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阿赫德从侧面冲上来，一脚踹在歹徒肩膀上，那人侧着倒下去，脑袋撞在座椅扶手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他爬了一步，阿赫德踩住他的脚踝，蹲下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又是一拳，又是一拳。
罗海德没有打人，他的膝盖撑不住，但他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歹徒面前，捡起科尔扔下的刀蹲下来，看着他那张满是血的脸，声音很轻：“别动。”歹徒没动。他看着罗海德那双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科尔打完了，站在过道里喘着气，胸口起伏着，手臂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但袖口那一大片暗红色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阿赫德也停了，站直身体，抹了一下嘴角，手上全是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苏寂青，嘴角那痞痞的笑又挂上来了，虽然挂得不太自然，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罗海德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苏寂青，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阴郁的、沉沉的，是一种亮亮的、暖暖的光。
苏寂青站在过道尽头，手里还攥着那个遥控器，看着他们三个人。
科尔的手臂在流血，阿赫德的脸上有伤，罗海德的膝盖肿了，三个人都挂了彩，三个人都站在他面前，像三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科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一样阳光灿烂，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As you wish, my love.（如你所愿，我的爱）”
阿赫德在旁边也笑了，嘴角那道口子被他笑得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没擦，跟着说了一句：“Yes, my love.”罗海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寂青，一身的狼狈，却执着的透漏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笃定。
苏寂青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只是把手里的遥控器掂了掂，然后转身，朝驾驶舱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都跟着我。别掉队。”
三个歹徒都被制住了，苏寂青他们在乘客中选了几个壮汉看住那几人然后往驾驶舱走去。
三个人跟上去。科尔走在最前面，阿赫德在中间，罗海德在最后面，三个人把苏寂青护在中间，像三堵墙，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他们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飞机重新回到巡航高度的时候，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云层在下面铺成白色的绒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机舱里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驾驶舱刚才和地面再次取得了联系，塔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的杂音，但每一个字都是好消息——航线已修正，优先降落权已批准，地面警方和医疗人员在待命。空姐推着医疗车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苏寂青没让她动手，自己把车子接过来，推到座位旁边，打开盖子，里面是碘伏、纱布、绷带、止血带，还有几瓶生理盐水。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他先走到科尔面前。科尔坐在座位上，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袖口那片暗红色硬邦邦的，粘在皮肤上。苏寂青把他的袖子卷起来，伤口在前臂，刀锋划过一道口子，不算深，但很长，从腕骨附近一直拉到肘弯，边缘整整齐齐的。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翻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组织，看着有些瘆人。科尔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把目光移开了，不是怕疼，是觉得有点恶心。
苏寂青用生理盐水冲了一下伤口，科尔的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但他咬着牙没出声。苏寂青的动作很快，碘伏涂上去的时候科尔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苏寂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缠完之后，他在末端打了个结，用手指按了按，不松不紧。他拍了拍科尔的手背：“好了。”科尔低头看了看那条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抬头看了看苏寂青，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嘿嘿，谢谢你啊苏。”
苏寂青没理他，转身走到阿赫德面前。阿赫德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从颧骨到耳根那道长长的血痕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一小颗血珠挂在嘴角，要掉不掉的样子。
苏寂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阿赫德仰起脸，嘴角那痞痞的笑又挂上来了，虽然挂得不太自然，嘴角那道口子被他笑得又裂开了一点，血珠往下淌了一道。苏寂青没说话，拿起纱布蘸了生理盐水，按在他脸上，从颧骨擦到耳根。阿赫德“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躲，只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又挂上去了。
苏寂青擦掉那道血痂，露出底下新鲜的伤口，皮肉翻着，边缘有些红肿，但不算深，不用缝针。他又换了一块纱布，蘸了碘伏，在伤口上按了一下，阿赫德这次没有“嘶”，只是手指攥紧了膝盖，攥得指节泛白。苏寂青的动作很快，贴了一块纱布上去，用胶带固定好，然后又处理了他嘴角那道口子，那口子小一些，涂了点碘伏就行了。
罗海德坐在最里面，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膝盖骨周围一圈都是青紫色的，皮肤绷得发亮，看起来里面全是积液。
苏寂青蹲在他面前，手指按在膝盖周围，按一下，罗海德的腿就抖一下，但他没有出声。苏寂青按了一圈，直起身来：“没伤到骨头，韧带拉伤了。冰敷，别动。”他转身从医疗车里翻出一个冰袋，捏了两下，里面的液体混合在一起，袋子慢慢变凉。他把冰袋放在罗海德的膝盖上，罗海德伸手接住，按在那里。苏寂青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罗海德也在看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申深沉沉的。
苏寂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三个人都看着他，科尔手臂上缠着绷带，阿赫德脸上贴着纱布，罗海德膝盖上放着冰袋，三个人都挂了彩，三个人都坐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苏寂青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吵杂的机舱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也太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