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还好么？

第二天，只有一节体育课，在上午十点。

景明哲早上就出门了，米童也不在寝室。到了九点半，阎承嗣换了运动服，正准备出门上课，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体委。”

阎承嗣回过头。

苏寂青站在他的床铺旁边，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袖T恤和深色长裤，正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步子很慢，右腿不太敢用力，每一步都像是小心地在试探地面。

“今天体育课我想请个假。”他停在阎承嗣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不大，“我腿不太方便。”

阎承嗣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腿。长裤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他想起来了——昨天这人确实摔了一跤，就在他旁边，他还看到了那人后腰上一闪而过的白。

“行。”阎承嗣点了点头，随口多问了一句，“腿怎么样？还好么？”

这真的只是一句客套话。

就像在走廊里碰到认识的人问一句“吃了没”一样，不需要对方认真回答，甚至不需要对方回答，只需要一个“嗯”或者“还好”就够了。他阎承嗣从来不是会关心别人的人，更不可能关心一个同班两年都没说过几句话的透明人。

苏寂青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

阎承嗣等了两秒，那人没说话。又等了两秒，还是没说话。

阎承嗣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他就是随口一问，这人怎么还当真了？至于这么纠结怎么回答吗？他正准备说一句“行那你休息吧”然后绕过这人上课去，反正假他已经准了，没必要在这里耗着。

就在他刚要迈步的时候，苏寂青动了。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过身，拖过来一把凳子，自己坐了上去。然后又拖过另一把凳子，放在自己面前，把右腿抬起来，搭在上面。

动作很慢，一瘸一拐的，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容打断的认真。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捏住裤腿，慢慢往上撸。深色的布料被一点点推上去，露出脚踝，露出小腿，露出膝盖。

阎承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地把长裤卷起来，看着那截白得几乎刺目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从未注意过任何人的腿。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条腿的比例近乎完美。小腿纤细却不显单薄，线条从脚踝处流畅地向上延伸，腓肠肌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是常年不运动的干瘪，也不是过度训练的粗壮，而是那种天生的、刚刚好的形状。跟腱修长，脚踝骨节精巧，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而那片青紫色的淤青，就落在小腿外侧最饱满的位置。

阎承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片淤青上。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片淤青不但没有破坏这条腿的完美，反而像是一块白玉上被人刻意点了一笔浓墨，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施虐意味的色情感。像是某种被刻意留下的痕迹，让人忍不住去想它是怎么来的，让人想伸手按上去，想看这个人疼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阎承嗣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别过了头。

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很多。

操，有病吧。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只是一条跟他一样的、男人的腿而已。他在体队更衣室看过无数条腿，粗的细的，长的短的，肌肉虬结的，伤痕累累的，从来没有哪一条让他多看过第二眼。更不可能让他心跳加速。

而且——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腿？

他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还好么”，这人就搬凳子、坐下、把腿搭好、撸起裤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阎承嗣脑子里乱成一团，三观正在经历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崩塌。

“你看，还好。”

苏寂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的，带着一点认真的语气。

“因为昨天擦了药，没太大问题。”

阎承嗣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问的是“怎么样？还好么”，而这个人，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他问伤怎么样了，所以他就把伤口给他看。

就是这么简单。

阎承嗣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又扫了那条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干涩：“哦……那行。”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上课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阎承嗣走在去操场的路上，脑子里却怎么也甩不掉刚才那个画面。白得发光的皮肤，精巧的骨骼线条，还有那片让人移不开眼的、带着某种禁忌意味的淤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人平时好像永远穿着长裤长袖，大夏天也不见换短裤。当时他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

怪不得。

否则这腿，谁看了谁不……

阎承嗣想到这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这腿长在一个男生身上。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加快脚步朝操场走去。十点了，体育课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