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下周见

七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好看”前面加的那个“很”字，都透着一种克制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苏寂青看着这两行字，没有回复。

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从镜头的角度看去，他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答应了。护士装的领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浅浅地起伏着。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着。

“两个大佬又送城堡了！！”

“今日收益破万了吧？？？”

“主播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腿的魔力”

“以后能不能多看看新人面子，我们想看腿想看很久了”

“日日笙歌爸爸！十殿阎罗爸爸！你们还缺腿部挂件吗”

苏寂青慢慢抬起头，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

“说好了，就这一次哦。”

他加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那个姿态像是在说“你们满意了吧”，又像是在说“不许再闹了”。

弹幕又是一阵“好好好”“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下次再说下次的事”。

苏寂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观众列表。那两个ID依然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再发任何文字，也没有再刷任何礼物。

但他们的存在感，已经比直播间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了。

又热闹了一会儿。

弹幕还在刷，礼物还在飘，老粉们还在回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腿，有人嚷嚷着“再看一次”，有人已经开始截图的截图、录屏的录屏。苏寂青安静地坐在镜头前，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的文字和特效，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慢慢敲了一行字。

“今天已经到点了，我要下了哦，谢谢你们了今天，我们下周再见～”

他加了一个挥手的小表情，然后没有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没有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直接关掉了直播间。

屏幕一黑。

所有的喧嚣、尖叫、礼物特效、疯狂弹幕，都在一瞬间被切断，像是一扇门被砰地关上，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苏寂青靠在椅背上，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笑了笑，还挺有意思的。

他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水已经凉透了，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他点开了直播后台。

今天的收入数字跳了出来——一万两千伍佰一十三元。

历史最高。

苏寂青看着那个数字。三百多个观众，半小时，一万两千块。开始两个烟花，两个城堡就是四千，后来加上另外两个城堡又是四千，再加上那些烟花、跑车和小礼物，轻轻松松破了万。

他关掉后台，转而打开了观众列表的详细数据。

“日日笙歌”和“十殿阎罗”这两个ID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看了一眼他们的等级——因为今天的打赏，两个人的等级都从0跳到了26级。

一个晚上，从0到26。

苏寂青的目光在这两个数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下一次直播时，如果他们的等级没变，证明他们只看了他的直播，没有在别的直播间消费过。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可以继续攻略。

但如果他们的等级长了……

苏寂青想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淡的光。

那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就不准备攻略了。

毕竟他对色鬼，可没什么兴趣。

他关掉电脑，把摄像头和补光灯一一收好，换下身上的护士装，叠好放回衣柜。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苏寂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两个ID——“日日笙歌”，“十殿阎罗”。

还有那四行字。

“主播身材不错。”

“抱歉主播，如果没有美颜，你这身材确实不错，就是胸小了点。”

“主播，看看腿。”

“主播好腿啊。”

苏寂青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景明哲。阎承嗣。

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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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哲的手指悬在退出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退出。这个直播间是软件打开时第一个蹦出来的，封面是一个穿着护士装的纤细身影，腰细得不像话。他本来只是想关掉这个碍眼的弹窗，去朋友发的链接里集合打游戏。可是画面加载的那一瞬间，主播正好伸手去拿水杯，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

白皙的，细腻的，骨节精巧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手腕。

景明哲的指尖顿住了。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在寝室里看到的那一截小腿。同样的白，同样的细腻，同样的骨节精巧，同样的让人移不开眼。他甚至记得那片淤青落在小腿外侧的位置，记得那片淤青不但没有破坏那份完美，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伸手按上去的冲动。

他留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那个网名——“日日笙歌”。他打出第一行字的时候，看到这个名字从自己手下冒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有一次一个朋友手机没电，拿他的手机说要在一个直播间里买个东西，随手注册了一个账号，起的就是这个名字。他当时没在意，后来也从来没打开过这个软件。直到今晚，几个高中关系很好的朋友说要一起打游戏，他这才翻出了这个落灰的app。

没想到一打开，就看到了那个主播。

景明哲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护士装的身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这个谁都不知道他是谁的地方，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直播间里，他似乎可以放纵自己任何想法。没有学生会主席的包袱，没有班长的人设，没有别人眼中那个“完美”的景明哲。

他就是他。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的、会对某些画面产生反应的年轻男人。

所以当那个主播打出“不行哦”拒绝露腿的时候，他打出了那句“主播，看看腿”。那是命令。他想看看这个主播的腿——他想看看，是不是和他记忆中那条小腿一样，白得发光，细腻得不像话，精致得不像一个男人该有的腿。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想验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