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封印

二楼，景明哲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苏寂青进去，然后自己跟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他的房间。

苏寂青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而有质感，一张宽大的床，一面墙的衣柜，书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排书，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性很好的那种。整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和景明哲这个人一样，干净、克制、没有多余的东西。

景明哲把袋子放在地上，走到衣柜前拉开一扇门，从里面抽出一条干净的浴巾，又拿了一套家居服，转身递给苏寂青。

“浴室在那边，”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里另一扇半开的门，“热水直接开就行。衣服你先穿我的。”

苏寂青接过浴巾和家居服，抱在怀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班长。”

景明哲“嗯”了一声，没再看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只是在找一个地方安放自己的目光。

苏寂青抱着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那一声“咔哒”还是格外清晰。

景明哲坐在书桌前，手里那本书从翻开到现在，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带一个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回家洗澡——这件事如果放在三天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这么做，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他是景明哲，他对所有人都礼貌周全，但也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他的家，他连最好的朋友都没带回来过几次，更别说一个……

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景明哲在心里搜索着对苏寂青的定义。同班同学。室友。小透明。存在感为零。戴着难看的大眼镜，低着头走路，说话像蚊子叫，唯唯诺诺，自卑怯懦。

没有一条是正面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腿……

景明哲的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想起那天下午在寝室里看到的那一截小腿，白得发光的、细腻的、骨节精巧的、带着一片青紫色淤青的小腿。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脑海里，拔不出来。然后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对大腿，同样白得发光，同样细腻得看不见纹理，从膝盖向上，延伸到裙摆遮不住的地方。

他知道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

他只知道，当他听到苏寂青说要去大澡堂子洗澡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样一双腿，不应该出现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赤诚相对，被人看来看去。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占有欲。

所以他在那个瞬间开口了。没有思考，没有权衡，话就那么从嘴里蹦了出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景明哲坐在书桌前，听着浴室里传来的隐约的水声，闭了闭眼睛。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做好事了。自己是班长，帮助同学也是应该的。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足够说服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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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哲正弯腰在书架上抽几本打算带去学校的书，手指沿着书脊一一划过，脑子里还在想等会儿回去要不要把明天微积分作业也先给写完。浴室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声音，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

他转过身，嘴里说着：“你等会儿在我家一起吃点吧，我妈说……”

声音在这里断了。

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音源，干净利落，连尾音都没有留下。景明哲的手还维持着抽书的姿势，手指夹着那本书的书脊，整个人僵在了书架前。他站在浴室门口，水汽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在他周围。那张脸从雾气中浮现出来，景明哲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这是他的同学？那个苏寂青？

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睫毛上，把那两排睫毛浸得又浓又翘，像是画了眼线一样。眼睛大大的，瞳色很深，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偏偏蒙着一层刚洗完澡特有的水雾，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是随时会滴下水来。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天然的媚意。鼻子挺而俏，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勾勒而成的工笔画，鼻尖微微翘起，带着一点稚气未脱的娇憨。

嘴唇是那种不用涂口红就红润的颜色，嘟嘟的，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微微抿着，唇珠饱满得像是熟透的樱桃，让人想伸手戳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脸颊上浮着两团刚洗完澡特有的淡粉色，像是上好的胭脂用水化开了，薄薄地涂了一层。没有那副大眼镜的遮挡，整张脸像是被揭开了面纱，每一处五官都精致得不像话。

可爱。那种天然的、不自知的、带着一点懵懂的可爱。像是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猫，浑身湿漉漉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不知道自己在发光。

景明哲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没有低头去捡，甚至没有意识到书掉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苏寂青，瞳孔微微震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摆了，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地、机械地循环着。

这是他同学？那个小透明？那个苏寂青？？？

“班长，我的眼镜掉地上了，我看不到，你能帮我找一下么？”

苏寂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可爱的眉毛微微皱起来，那双大大的眼睛因为聚焦不清楚而显得有些茫然，视线在空气中虚虚地飘着，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他的睫毛还带着潮气，一眨一眨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前扑闪。

景明哲这才回过神来。

“啊……啊，好，等会儿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觉得那不像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沙哑的，像是嗓子被人掐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也不管是哪一本了，随手往书架上一塞，转身就朝浴室走去。

脚步有些慌乱，他甚至在浴室门口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眼镜掉在了洗手台旁边的地上，镜片朝上，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副大黑框眼镜，丑得人神共愤的眼镜，此刻在景明哲眼里却像是某种神圣的器物——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转身走出浴室，把眼镜递过去。

苏寂青伸出手来接，指尖碰到景明哲的手背，冰凉冰凉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滑腻触感。景明哲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眼镜差点又掉在地上。

苏寂青接住了，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把眼镜戴上。那副大眼镜重新占据了半张脸，遮住了眼睛，遮住了鼻梁，遮住了所有让景明哲失神的精致轮廓。他转过身，又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