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是不是男人
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苏寂青付了车费,推门下车,阎承嗣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小区。
路上苏寂青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家其他地方倒没有什么怕看的,客厅、厨房、阳台,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空旷。但卧室衣柜里那些衣服,那些裙子、女装、配饰,现在还不能让阎承嗣看到。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侧过头,用手轻轻推了推阎承嗣的胳膊。隔着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人手臂上结实紧致的肌肉,硬邦邦的,像推到了一堵墙。
“体委,我家哪里都可以去,”苏寂青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商量语气,“但我的卧室你不能进去,可以么?”
阎承嗣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鄙夷。
“谁稀罕去你卧室,”他的语气不屑一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就是借个地方接个视频,你看我是那种随便去别人家里乱翻东西的人嘛?”
苏寂青“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弧度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苏寂青家在离学校大约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小区不新不旧,普普通通,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刷手机的大爷,连头都没抬。小区里种着几排半高不低的冬青树,路面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草。他在前面带路,阎承嗣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小区的中心花园,走进一栋灰白色的居民楼。电梯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刚刚好,阎承嗣的肩膀几乎要碰到苏寂青的头顶。电梯嗡嗡地往上走,数字从1跳到8,门开了。
苏寂青从书包里翻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暗暗的,有一股两天没住人的淡淡的闷味儿。苏寂青侧身让阎承嗣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给客人准备的。他把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放在阎承嗣脚边,然后自己换上了那双浅灰色的。
“进来吧,不用换鞋也可以的。”他自己换好了才补了这么一句,像是在客气。
阎承嗣已经换上了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比他自己的脚小了一号,后跟露在外面一截,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没说什么,站在玄关往里面望了望。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沙发是老款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和他家的装修比起来,一个是精装画册,一个是随手涂鸦。
苏寂青走过去把客厅的窗帘拉开,傍晚的光线涌进来,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他转过身,站在沙发旁边,有些局促地看着阎承嗣。
“体委,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阎承嗣“嗯”了一声,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沙发软得有些过分,他的身体陷进去,整个人往下沉了沉,赶紧用手撑住扶手才没让自己滑下去。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端正了些。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寂青身上。
那个人正在厨房里倒水,踮着脚够橱柜上的杯子,一个很可爱的有海绵宝宝的杯子。腰线从T恤下摆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白得晃眼。阎承嗣移开了目光,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屏幕上是空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苏寂青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客厅里隐约传来阎承嗣的声音。
门板隔音不算好,但也不至于能听清每一个字。他听到阎承嗣在说话,语调不高不低,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对面的人回应。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嗯,对,知道,好的。语气算不上温柔,但比他平时在寝室里跟人说话时要耐心得多。
苏寂青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件换洗的短袖上衣,没有急着穿。他偏着头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电话,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反正他又没亲眼看到。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心思,把衣服换了,整理好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阎承嗣正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已经暗了。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苏寂青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刚才接完视频了。”
苏寂青“哦”了一声,没多问。他走到阎承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听下文。
阎承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你家厨房在哪?”他说,边说边开始挽着袖子,“我说了要给你做饭报答你的。”
苏寂青还没来得及回答,阎承嗣的话锋突然一转。
“诶,苏寂青。”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苏寂青露在外面的胳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怎么没有汗毛啊?”
苏寂青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白得发光,皮肤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毛孔,汗毛淡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具身体的体毛确实淡得过分,但阎承嗣这副大惊小怪的口气,倒像是他长了什么畸形似的。
苏寂青心里没什么波澜,面上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怎么不是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急切,“你看,有汗毛的!”
他把胳膊使劲伸到阎承嗣眼前,白藕段般的手臂几乎戳到阎承嗣的鼻尖上,执拗地展示着那层若有若无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白色绒毛。
阎承嗣低头看了半天,抬起头来,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苏寂青的耳朵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