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因为看不清

阎承嗣没打算放过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哪有？我看你是不是连胡子也不长？好像我都没看过你刮胡子来着。”

苏寂青的脸也红了，红得更厉害了。

“有的！”他的声音更急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竖起尾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一些的小猫，“我就是天生体毛淡，胡子也有的，不信你看！”

说完，他把脸凑了过去。

凑得很近。近到阎承嗣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皮肤的纹理，近到他能感受到苏寂青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

阎承嗣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张脸——那副大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被微微下垂的眼皮半遮住的眼睛，睫毛浓密而卷翘，皮肤细腻得吹弹可破，白里透着淡淡的粉。他凑近了想找胡茬，下巴光洁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哪有什么胡茬？但他看到了别的——那红艳艳的小嘴，因为生气微微嘟着，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唇珠饱满，像是在索吻。

阎承嗣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伸出手，拿下了那副碍事的眼镜。

眼镜离开苏寂青脸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张完美的脸就这么呈现在他面前——没有了那副大黑框的遮挡，那双眼睛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大大的，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阎承嗣看着这张脸，手里的眼镜忘了放下，嘴巴忘了闭上，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他的室友？

那个班级里的透明人？那个唯唯诺诺的苏寂青？

阎承嗣盯着眼前这张脸，脑子里像是有一万条弹幕在疯狂滚动。这他妈的能去竞选校花了好吧？不对，应该是校草。不对——还是应该是校花。他纠结了零点几秒，然后放弃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分类。

就这长相，估计都不用竞选。只要他把这张老天爷赏赐的脸露出来，再稍微露一下他那小腿——不用选，一定就是他了。什么校花校草的，全都得靠边站。

阎承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问出了一个他觉得很重要的问题。

“苏寂青呀，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么个眼镜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肺腑的困惑。这副眼镜，丑陋，笨重，遮住了半张脸，简直就是美貌的封印。他不理解，一个人拥有这样一张脸，怎么忍心用这么一副眼镜把它藏起来？

苏寂青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因为不戴看不清呀。”

阎承嗣被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突破口：“那可以戴隐形呀。”

“不行的，”苏寂青摇了摇头，皱了皱鼻子，那个表情在阎承嗣眼里简直可爱得犯规，“之前试过一次，不会戴，太麻烦了。”

阎承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会戴。太麻烦了。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阎承嗣沉默了，目光却还黏在苏寂青的脸上，舍不得移开。他看了又看那张什么妆都没有、干干净净、完美无瑕的小脸，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下巴，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苏寂青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那表情无辜又茫然，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看。

阎承嗣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真他妈的可爱。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认命的、放弃挣扎的无奈。

“你还是戴着眼镜吧。”

他把眼镜递过去，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苏寂青接过眼镜，“嗯”了一声，乖乖地戴上了。那副大黑框重新占据了半张脸，遮住了眼睛，遮住了睫毛，遮住了所有让阎承嗣心跳加速的精致轮廓。他又变回了那个小透明苏寂青，但阎承嗣知道，他再也无法用以前的目光看待这个人了。

阎承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上次……”他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你去班长家洗澡，没发生什么吧？”

苏寂青再次歪头，这次脸上的疑惑比刚才更深了，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发生什么？”

他的语气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干净得像是根本不知道阎承嗣在担心什么。

阎承嗣再次叹气，这次叹得更深，更无奈。

“哎，算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从空气中赶走。

阎承嗣终究还是没做成饭。

苏寂青家的冰箱里实在没有可用的食材了——两根蔫了的葱，半瓶过期的豆瓣酱，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阎承嗣打开冰箱门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惨烈的案发现场。他沉默了三秒，关上冰箱门，转身对苏寂青说：“走，出去吃。”

他请苏寂青在外边吃了一顿。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小区门口一家干净的小馆子，两菜一汤，米饭管够。阎承嗣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对面。

吃饭期间，他时不时地看苏寂青一眼。看一眼，低下头扒两口饭，再抬头看一眼，再低头扒两口饭。频率高到连隔壁桌的大爷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苏寂青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正对上阎承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我脸上有什么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沾了饭粒。

阎承嗣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

嗯，有个碍事的大眼镜。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扒完，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苏寂青慢吞吞地吃饭的样子，又一次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