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福利
屏幕黑了。
苏寂青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他摘下耳机,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私信界面,等着那两条好友申请弹出来。
他等的时间不长。
过了一会儿,两条好友申请几乎是前后脚地弹了出来。
苏寂青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ID,嘴角弯了弯,手指轻轻一点,一一通过了。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先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把卧室的门关严实了,又检查了一遍窗帘,才重新坐回来。
十殿阎罗那边不着急。
他点开了日日笙歌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
响了两声。
对面接了。
没有声音。
苏寂青能听到通话连接成功的那一声轻响,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就在线的另一端,握着手机,也许正把听筒贴在耳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对方没有说话,像是在等。
苏寂青也没有急着说话。他等了两秒,让那种安静的、微妙的张力在电话线两端慢慢发酵,然后他开口了。
他没有用变声器。
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但稍微经过了一点加工——他把声线放柔了一些,气息拖长了一些,让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质感。和他本来的声音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在原声上蒙了一层薄纱,若隐若现,让人抓不住。
“这是您今天的特殊福利,主人。”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猫爪子在人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电话那头依然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苏寂青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回应了,正考虑要不要再说点什么,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再叫一声。”
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个“再”字暴露了一切——他想要,他想听,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苏寂青勾了勾嘴角。
笑声通过听筒传过去,软绵绵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呵……”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对方刚才那句话,然后慢慢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
“主人,你是想当我的主人,还是想让我当你的主人呢?”
说完,他没有等对方回答。
他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短促而清脆,像是一根弦在空气中断开了。苏寂青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有那副大眼镜的遮挡,一双大大的眼睛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安静的、笃定的笑意。
他没有再去看日日笙歌有没有发消息过来,也没有去检查十殿阎罗的好友申请有没有发来新的内容,合上手机。
够了。
他给的提示已经足够多了。
变声器没开,用的是接近本来的声音。那个声音,如果有人足够熟悉他,如果有人足够在意他,如果有人把直播里的声音和寝室里那个小透明的声音放在一起对比……
苏寂青站起身,把摄像头和补光灯收好,把女仆装换下来叠好放回衣柜。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日日笙歌发来的一条消息,四个字。
“福利很好。”
苏寂青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上眼睛。
景明哲没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接完电话后,就关了电脑,坐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面前摊着微积分作业本,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写。他不需要写——那些题他早就做完了。他只是在想事情。
他开始复盘今晚直播的所有细节,像解一道复杂的证明题,把已知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再一条一条地验证。
条件一:微积分作业。
那个主播在镜头前写了十五分钟的作业,摄像头对准了本子,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数字都拍得清清楚楚。那几道大题,和他作业本上的题目一模一样。这不奇怪——同年级、同课程、同进度,作业相同是正常的。但连解题步骤都完全相同,连那道附加题的辅助线都画在同一个位置,连“解”字下面那条横线的长度都差不多——这不正常。他的作业从来没有借给过别人,能写出完全相同步骤的人,只能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同一个老师讲课、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接收到同一份作业的人。
这个主播,和他们同班。
条件二:那双手。
景明哲闭上眼睛,那个主播拿起水杯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握笔的时候,中指的第一关节会微微凸起;翻作业本的时候,无名指会轻轻压在纸面上;比心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交叉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标准的心形。
他见过这双手。在寝室里。在课堂上。在那个人从书包里拿课本的时候,在那个人接过他递去的面包的时候,在那个人被米童拉住手腕、有些慌张地缩回去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那双手,因为从来没有觉得需要看。但现在,那些画面自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拍的录像。
条件三:那个声音。
语音通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没有用变声器。那个声音沙沙的、软绵绵的,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糖。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变声期特有的、雌雄莫辨的质感。不是清亮的女声,也不是低沉的女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的、暧昧的、让人抓不住的声音。
他绝对听过这个声音。不是在今天的电话里,不在直播间里,而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在寝室里,那个相似的声音会说“谢谢班长”;在课堂上,那个声音会在被老师点名时小声说“到”;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声音会低低地说一句“不好意思”。一样的沙哑,一样的轻软,一样的尾音下沉。
景明哲睁开眼睛,把这三个条件叠在一起。
作业。手。声音。
三条独立的线,指向同一个人。
苏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