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请假
苏寂青“嗯”了一声，把裤腿放下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试了试。膝盖还是有点疼，但药膏凉丝丝的，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压下去了不少。他抬起头看了景明哲一眼，想说“谢谢”，但看到景明哲那张依然泛红的、故作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谢谢”变成了另两个字：“饭呢？”
“在厨房。”景明哲转身往厨房走，“番茄炒蛋凉了，我热一下。”
两个人吃了饭。苏寂青吃了两碗，比平时在食堂吃的多，不知道是摔了一跤消耗了体力，还是景明哲做的饭确实好吃。景明哲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苏寂青吃，看他低头扒饭时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看他夹菜时袖口往上滑露出那一小截白皙的手腕，看他喝汤时微微仰头露出喉结的轮廓。
吃完饭，景明哲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苏寂青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茶几上的杂志，翻了两页就扔下了——全是英文，看着头疼。景明哲从厨房出来，在苏寂青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他的手肘。
“能走吗？”他问。
“能。”苏寂青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弯到一定的角度就疼，步子一瘸一拐的。他皱了皱眉，咬着嘴唇，又走了两步，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景明哲站在旁边看着，伸出手臂，让苏寂青可以搭着他的胳膊借力。苏寂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把手搭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门，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苏寂青坐在后座，景明哲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苏寂青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个美丽的雕塑。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景明哲付了车费，扶着苏寂青下了车。两个人慢慢地走回寝室，苏寂青一瘸一拐的，景明哲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不急不躁。推开306的门的时候，米童正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阎承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在看书。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到了这一幕——苏寂青被景明哲半扶半架着走进来，脸色有些白，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么了这是？”米童从床上蹦下来，上下打量着苏寂青，“阿青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苏寂青说，“洗澡的时候滑了一下，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米童蹲下来想看看他的膝盖，苏寂青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扑了个空。米童也不在意，站起来，嘟了嘟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埋怨的味道，“对了，班长，上次你说带我去那个地方洗澡的，怎么又没带我呀？”
景明哲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他。他把苏寂青扶到床边坐下，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膝盖。米童站在旁边，嘴巴还嘟着，等着景明哲的回答，但景明哲的眼里好像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阎承嗣从苏寂青进门的那一刻就站起来了。他看着苏寂青苍白的脸，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步子，看着景明哲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膝盖，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然后他听到米童那句话——“怎么又没带我呀”。
阎承嗣本就心情不好，又听到米童这么说。转过头，白了米童一眼，语气及其的烦躁和不耐烦。
“都没带我呢，凭什么带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带了刺，“你算干什么的。”
米童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阎承嗣那张冷得像结了冰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重新拿起手机，但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阎承嗣没有再看米童。他走到苏寂青面前，蹲下来——和景明哲并排蹲着，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他看着苏寂青膝盖上那两片青紫色的淤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片淤青，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怕弄疼他。
“怎么摔的？”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地滑，”苏寂青说，“浴室的地砖太滑了。”
阎承嗣抬起头看了景明哲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满，有责备，还有一种“你怎么照顾人的”质问。景明哲没有回应那个目光，依然低着头，手指轻轻按了按苏寂青膝盖上的淤青，问了一句“这里疼不疼”，苏寂青说“还好”，他“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苏寂青靠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两个人的头顶，叹了口气。
“看来明天得请假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有气无力的疲惫，“这周估计出不了门了。哎。”
阎承嗣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抢先：“嗯，我帮你请。”
“班长在这呢，不用你帮忙。”景明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正宫娘娘的从容。
阎承嗣“切”了一声，转过头去，嘴角撇了一下。
米童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剧情，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他的目光在景明哲和阎承嗣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在苏寂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夜深了，寝室熄了灯。景明哲靠在床头，给阎承嗣发了条消息：“苏寂青你最好放弃，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不用说了，我也不会。”
景明哲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