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温暖
但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把怀里的人吵醒了，怕一松开这双手臂，明天醒来这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他只能睁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道细细的月光，看它从左边慢慢移到右边，从银白到被晨光完全取代。他的身体一直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的状态里，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翻身，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环着苏寂青的腰，另一只手被苏寂青压在脖子下面，已经麻了，从手指麻到肩膀，但他没有抽出来。
他在心里想，这一晚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煎熬的一晚，也是最幸福的一晚。煎熬是真的，幸福也是真的。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天光大亮的时候，阎承嗣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环在苏寂青腰上，苏寂青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挠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落在那条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白得发光的小腿上。
快到中午两个人才醒。
苏寂青先睁的眼。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从梦里慢慢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脑袋底下枕着的不是枕头，是一条硬邦邦但很有弹性的胳膊。他愣了一下，然后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噩梦，哭声，敲门，有人掀开被子躺进来，有人拍着他的背说“睡吧，我在呢”。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一路往上爬，爬到耳尖，爬到脸颊，整张脸像煮熟的虾。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刚挪了不到两寸，那条胳膊就收紧了，把他又捞了回去。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再睡会儿……”
苏寂青僵了一下，然后不满的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胸口：“阎承嗣，都中午了，起来。”
阎承嗣闭着眼睛，嘴角勾了一下，不松手，也不睁眼。苏寂青又推了一把，这次用了点力气，阎承嗣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闭上，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再躺五分钟”。
五分钟后，两个人终于起了床。苏寂青去洗漱，阎承嗣把被子叠了。苏寂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梳好了，眼镜也戴上了，整个人恢复了平时那副干干净净的样子，只是耳朵尖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阎承嗣问他中午吃什么，苏寂青说随便。阎承嗣说那我去买，你等着。说完穿上外套就出了门，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有菜有肉有汤，摆了小半桌。苏寂青看着一桌子菜，说你是不是把食堂搬回来了，阎承嗣说差不多吧，你多吃点，昨晚都没睡好。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饭。苏寂青吃得不快，阎承嗣吃得也不快，但阎承嗣的目光老往对面飘，飘到苏寂青低头喝汤时垂下来的睫毛上，飘到他夹菜时从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苏寂青被他看得不自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呢？”阎承嗣笑了笑，说“没看什么”，然后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阎承嗣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洗了，厨房擦了一遍。苏寂青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淡淡的温暖，像是有只猫爪子在心口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痒。
阎承嗣忙完了，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在苏寂青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今晚呢？今晚需不需要我陪？”
苏寂青摇了摇头：“不用，今晚我爸妈就回来了。”
阎承嗣“哦”了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停了停，又问：“那今晚你还直播么？”
“播呀，”苏寂青说，语气理所当然，“上次都说了穿你指定的衣服，好几百号人呢，突然中断这不骗人么。”
阎承嗣笑了下没再说这个话题。他帮苏寂青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把沙发上的靠垫摆好，把茶几上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换鞋，弯着腰系鞋带，系完了直起身，看了苏寂青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说，最后只说了句“那我走了”，拉开门出去了。
苏寂青站在门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关上了门。
晚上八点，苏寂青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他今天穿的果然是校服。白色衬衫，深色长裤，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包裹得像一只刚拆封的粽子。摄像头还是老位置，只拍到锁骨以下，但今天的画面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蕾丝，没有腰封，没有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白腻的皮肤，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走在街上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校服。
弹幕在他开播的瞬间涌了进来。
“？？？？”
“这是？？？校服？？？”
“主播你今天怎么了”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苏寂青没有开麦，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晚上好。今天穿的是十殿阎罗大佬指定的衣服。”
弹幕炸了。
“呼叫十殿阎罗大佬！这是什么意思！”
“十殿阎罗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校服？？？就这？？？”
“大佬你是有什么学院白月光情结吗？？？”
“主播你把扣子解开两颗好不好”
十殿阎罗的ID飘过，打了一行字：“嗯，我给他寄的。今天就穿这个。不要露给你们看。”
弹幕一片哀嚎。
“我们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不要露给我们看——这句话是重点”
“大佬你这占有欲也太明显了”
“呼叫日日笙歌大佬！你快来管管！”
日日笙歌的ID出现了，打了一行字：“这么穿挺好的，我觉得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