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校花

苏寂青的事在学校里传开了。刚开始那几天，别的班的人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他们班门口晃悠——有人借笔记，有人问作业，有人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站在走廊里往里看。苏寂青被看得烦了，就把那副大黑框眼镜重新戴上，但没什么用，刘海已经剪短了，眼镜遮不住那张脸了。

阎承嗣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吃醋：“青青，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咱们学校的校花换人了，换成了你。”

苏寂青正在喝水，差点呛着。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瞪圆了眼睛：“什么？？我是男生啊！！！要换也应该是校草的？？？！”

景明哲在旁边翻着书，头都没抬，语气里却能听到点笑意：“据说他们也就纠结过校花还是校草，后来在论坛上搞了个投票，98%人支持校花。”

苏寂青的脸红了，红的程度大概和那98%差不多。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他们……不正经的投票！我不同意哼！”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论坛上的帖子慢慢沉了下去，来看热闹的人渐渐少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阎承嗣和景明哲每天变着花样哄苏寂青开心——今天阎承嗣带了苏寂青爱吃的蛋糕，明天景明哲帮他占了图书馆的好位置；今天景明哲给他带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明天阎承嗣就拎回来两袋他念叨过的零食。两个人像在搞什么竞赛，谁也不肯落后半步。苏寂青嘴上说着“你们不用这样”，但蛋糕也吃了，咖啡也喝了，零食也没少拆。

那天下午，阎承嗣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拿着手机出了寝室。走廊里传来他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太对，比平时急，也比平时沉。苏寂青在寝室里翻着书，没当回事。景明哲也没当回事。

过了很久，阎承嗣才回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寂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阎承嗣的眼睛竟然是红的，那种哭过之后还没来得及褪干净的红。眼眶微微肿着，鼻尖也有一点红，整张脸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忍着什么。

苏寂青没有问。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书页上，手指翻过一页，动作很轻，像是什么都没看到。阎承嗣也没有说。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下午苏寂青有一节选修课。他把书收拾好，背上书包，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阎承嗣坐在床沿上没有动，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阎承嗣抬起头看了米童一眼。米童正戴着耳机刷手机，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浑然不觉。阎承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景明哲，景明哲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米童在身后“嗯？”了一声，没人理他。

下了宿舍楼，两个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是灌木丛和几棵老槐树，挡住了教学楼那边的视线，也挡住了操场上的喧闹。

景明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阎承嗣。阎承嗣的眼睛还是红的，从寝室一路走出来，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红了一些。景明哲看着他，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发生什么了？”

阎承嗣没有回答。他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一开始是轻轻的，后来越抖越厉害，压抑的、闷闷的哭声从手臂和膝盖的缝隙里溢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景明哲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他伸出手，在阎承嗣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轻不重。

阎承嗣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像是被水泡过又拧干了：“阿景，青青以后就交给你了。”

景明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次他是真的愣住了，他根本没想过这句话会从阎承嗣的口中说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景明哲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他的疑惑不解和不可置信。

阎承嗣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刚才我妈给我来的电话。不知道谁跟我爸说了青青的事。”他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我妈让我和青青断绝关系，否则就不认我了。我没同意，说不认就不认。”

景明哲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但是我妈说，我爸气的心脏病住院了。如果我不同意断绝关系，我爸就放弃治疗……”阎承嗣的声音彻底碎了，痛苦，不知所措使他的人似乎都破碎成一片一片……“我能怎么办，阿景？你说我能怎么办！！！我爱青青，可是那是我爸……我亲爸啊……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啊……”

他抬起头，那张平时冷硬的脸此刻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快一米九的、国家一级运动员、平时在球场上横冲直撞谁都不怕的人，此刻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景明哲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阎承嗣旁边蹲了下来，陪他一起蹲在这片僻静的角落里，听着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和笑声，听着身边这个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阎承嗣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喃喃的：“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个选择呢……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