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番外：男男婚姻法（下）

“行吧。”阎承嗣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国内的婚礼我得出席。”

“当然。”景明哲说。

“国外的你也得出席。”阎承嗣又说。

“当然。”景明哲又说。

苏寂青站在灶台边上，看着这两个男人三言两语就把他的两场婚礼定了下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他转过身，重新打开了火，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认命的、但又很幸福的味道：“行吧，那就这样吧。”

于是苏寂青有了两场婚礼。

第一场在国外，阎承嗣办的。那天的阳光很好，场地在一片葡萄园里，白色的帐篷搭在绿色的藤蔓之间，苏寂青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花架下面，看着阎承嗣朝他走过来。阎承嗣也穿着白色西装，但穿在他身上跟苏寂青完全是两种感觉——苏寂青是干净、清透、像山间的一缕风；阎承嗣是挺拔、热烈、像盛夏的一把火。他走到苏寂青面前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把苏寂青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跟十几年前在ICU里握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二场在国内，景明哲办的。没有选酒店，没有选教堂，选在了他们大学校园里。那棵老槐树还在，那片操场还在，那条从宿舍楼通往食堂的小路还在。苏寂青站在当年他们住过的那栋宿舍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想起十几年前，他们三个人在那扇窗户后面度过了那么多日夜。景明哲从身后走过来，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和一条深色的裤子，跟他大学时穿的衣服差不多。他站在苏寂青身边，也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然后低头，在苏寂青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很重，跟十几年前他第一次亲苏寂青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场婚礼都闹到很晚。阎承嗣那边的朋友多，喝倒了一片，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但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看着苏寂青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落进领口里。他走过去，把苏寂青按进床里，把那天晚上欠下的、欠了十几年的、怎么都还不清的账，一笔一笔地算。三十多岁的阎承嗣比二十多岁时更知道怎么让苏寂青快乐，也更知道怎么让自己慢下来，去感受每一个瞬间——苏寂青指尖抓在他背上的力度，苏寂青咬在他肩膀上的齿痕，苏寂青在极致来临时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低吟，每一帧他都收进了记忆里，锁在最深处，谁也不给看。

景明哲那边没有闹那么晚。他的朋友大多稳重，喝几杯就走了。景明哲自己也没喝多少，他喜欢清醒地感受这一切。晚上，苏寂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景明哲已经把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苏寂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景明哲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吻苏寂青的耳垂、后颈、肩胛骨，吻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嘴唇重新描摹一遍他爱了十几年的人。三十多岁的景明哲比二十多岁时更懂得克制，也更懂得在克制中释放。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于证明什么，而是把每一秒钟都拉得很长，长到苏寂青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的月光。

两次洞房花烛夜。两个男人都三十多岁了，无论是浪漫还是体力还是技术，都达到了巅峰。苏寂青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最好的时候”——二十多岁的时候太急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怕来不及；四十多岁的时候大概会有些力不从心，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三十多岁刚好，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慌，什么都舍得给。

很久之后的一天晚上，苏寂青一个人在家，阎承嗣出差了，景明哲加班。他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想起了那个很久没有登陆的直播账号。他试了三次密码才登上去，私信里塞满了未读消息，有几万条，他没有点开。直播间早就空了，没有观众，没有弹幕，没有礼物，只有那个灰色的头像和那句“主播离开了”的提示。

他在动态里打了一行字，想了很久，最后留下了一句很简单的话：“主播现在很幸福，谢谢你们。”

发完他就关了电脑，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月亮。手机响了两声，他没有立刻去看，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回到卧室，躺进被子里，才拿起手机。

两条消息。

“日日笙歌：爱你。”

“十殿阎罗：永远。”

苏寂青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嘴角勾了勾，这个世界很好，很幸福。

微笑的弧度挂在他脸上，很久都没有消散。好像月亮挂在天上，安静地、长久地、似乎可以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