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攀高枝

苏星宇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捏着衣服的姿势。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试图把脸上僵硬的一点一点地缓开，回归之前那种在人前该有的、得体的、不让人看笑话的样子。他伸手轻轻拉了拉单于正卿的袖口：“正卿，咱们走吧，我不想看了。”

单于正卿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还盯着在走廊尽头，看着苏寂青和嵇越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转头，只是把手臂从苏星宇的指间抽了出来。动作不大但很坚定。

“你先走吧，”单于正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绅士，但每个字听起来又显得冷漠非常，“我还有点事。”说完，便朝着之前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苏星宇的手还保持悬在半空中姿势，他看着单于正卿的背影。单于正卿已经走了，没有等他回应，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得体的挑不出毛病。但苏星宇知道，单于正卿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走得这么快过。以前单于正卿走路，会等他半步，会在他跟不上的时候放慢脚步。今天没有。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和远处某幅画前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苏星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捏过单于正卿的袖口，指尖还残留着那层布料滑走的触感，丝滑的，凉的，留不住的。他把那只手插进了衣袋里，转身朝出口走去。

苏寂青和嵇越并肩在展厅里晃悠。嵇越比苏寂青稍快半步，侧着身子走，手里攥着那本破笑话书，一边走一边拿眼睛瞄苏寂青的脸。

“青青，我跟你说，今天这个笑话真的绝了。”

苏寂青瞥他一眼：“哦？比上次那个‘夺门而去’还绝？”

嵇越嘿嘿一乐，也不害臊：“你就说上次那个好不好笑吧！行了行了，听今天的。”

“说有这么一个人啊，他迷路了，走半天走不出去。路边蹲着一小孩儿，他觉得小孩儿肯定住附近会认识路，就上去摸了摸人家的脑袋：‘小朋友啊，你能不能告诉叔叔这是哪儿啊？’”

说到这，嵇越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一咧，声音开始走调。他使劲憋着，嘴角抽了两下，还是没憋住，低头噗嗤一声，肩膀开始抖。

苏寂青叹了口气：“停。你先把话说完，别跟上回似的，一个笑话你笑了十分钟，我都没听全到底是什么笑话。”

嵇越深吸一大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把语调压得四平八稳，就像播音员一样：“小孩儿说——叔叔，这是我的头呀。”

哈哈哈——他自己先笑炸了。弯着腰，一只手撑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噗噗往外冒，像高压锅跑气。整个人快折成两截，肩背一耸一耸的。碍于展馆里实在不好大声说话，能看的出来，他憋的很辛苦……

苏寂青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行了行了，丢不丢人，赶紧起来。”

嵇越直起身，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拿手指抹了抹。他看着苏寂青，眼睛亮亮的，正要再贫两句——

“苏寂青。”

身后有人叫。

两个人的步子同时顿了一下。嵇越回过头，苏寂青也跟着偏了偏身子。单于正卿站在几步开外，深色大衣，族徽别在领口，站得笔直。

嵇越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苏寂青，没说话，但脚下那几步没挪开，整个人往苏寂青身边靠了靠。

“能单独聊聊吗？”单于正卿只看着苏寂青，没看嵇越。

嵇越抱起胳膊，语气不太客气：“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

单于正卿的目光这才移到嵇越脸上，停了一瞬，又回到苏寂青身上。“我想跟寂青单独说几句。”

安静了两秒。苏寂青偏头对嵇越说：“你先去下一个展厅等我吧，我一会找你。”

嵇越眉头拧起来，嘴巴张开又合上，看了看单于正卿，又看了看苏寂青。他把那本笑话书对折往外套内兜里一塞，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盯了单于正卿一眼，那眼神不太友善。然后大步跨过拐角，不见了。

展厅里就剩两个人。苏寂青背靠着一面展墙，手插在衣袋里，看着单于正卿，意思很明显：有话快说。

单于正卿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苏寂青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真跟他在一起了？”声音不算冷，但也谈不上多温和，莫名的还带着点指责的质问。

苏寂青反问他：“少族长叫我留下来就为了问这个？”

单于正卿没接这话。他的眼神在苏寂青脸上来回扫，从眉毛看到下巴，像要把这个人重新认一遍似的。

“你是不是太着急了点？”他的声音低了些，压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婚刚退就跟他搅到一起？你这是多么攀上高枝？”他知道嵇越家的条件，在整个星际绝对也算顶尖。

苏寂青靠墙没动。他看着单于正卿，那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都懒得烦。他开口，语气很平静：“你用什么身份问我这话？”

单于正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前未婚夫？单于家退的婚。朋友？他们之间应该也算不上朋友。他就这么干站在那儿，张着嘴没声儿。

“我不是在质问你。”单于正卿的声音软下去一点，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不希望你一时冲动把自己毁了。嵇越那个人你真正了解吗？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能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