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不相干的人

讲课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教授，嘴里蹦着星际贸易法的条款。嵇越撑了不到十分钟就蔫了，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画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苏寂青的侧脸——苏寂青在做笔记，字不大，一行行码得很整齐，睫毛垂下来偶尔眨一下，像蝴蝶扇翅膀。嵇越低头给小人加了一头短发，旁边写了个“青”字，写完觉得蠢，拿笔涂成一团黑疙瘩。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寂青合上课本，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来上课的？一个字没记。”嵇越把本子亮出来，理直气壮说“记了”。上面除了几个歪扭的火柴人就剩那团墨迹。苏寂青没再说什么。这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瞬，然后笑了。很快，他回了一条消息，站起来说走吧。

食堂里他们面对面坐下。苏寂青吃得不紧不慢，嵇越扒了两口就撂下筷子盯着对面看。苏寂青被他看得抬起头说你看我干嘛，嵇越说“你好看”。苏寂青白了他一眼，低下头接着吃饭，耳尖却稍微红了一点。嵇越嘴角翘起来‘真可爱’。

下午机甲实训课。训练场很大，浅灰色地板上立着一排排白色模拟舱，顶灯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苏寂青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拿出了这节课的课本看起来，嵇越也挨着他坐，也把课本摊开摆出看书的架势，目光却藏在书页上方慢慢移动——从门口扫到窗边，从窗边扫到走廊，扫过每一张走进来的人脸。

脚步声从左边过来，不徐不疾。鞋底的防滑涂层踩在地板上有一种有点刺耳的声音。

嵇越先看到深灰色裤腿，再看到腰间的皮带，然后是那张端正的、带着书卷气的脸。董元白，班长，上次被他的威压压得站都站不稳的那个A级alpha。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到苏寂青面前站定，把那袋东西递过去，语气轻柔又带着些熟人间的随意：“苏同学，你要的书，我找了好几个书店才翻到，都绝版了。”

苏寂青抬起头把膝盖上的课本合上，接过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本不是特别新的书。苏寂青翻开扉页看了看上边的签名，嘴角勾了起来。

“真是谢谢你了班长，”他漂亮的眼睛笑的弯弯，那里只倒影出一个人的身影，“这本我找了好久了，还是你有办法。”

董元白笑了笑，说没什么。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像老朋友，中间没有间隔，没有试探，流畅得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嵇越坐在旁边，课本摊开着，纸上那行黑色标题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嵇越目光死死落在董元白手上。

那只手递纸袋给苏寂青，动作熟稔自然，显然早已做过无数次。

那只温热的手却像是直直触到嵇越心底，一股尖锐酸涩的妒意骤然翻涌，灼烧得心口发疼。

董元白又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把手搭在苏寂青的椅背上，姿态随意又克制，是一种礼貌的、不过界的亲昵。嵇越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手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他忽然觉得董元白整个人都让人烦——站着烦，说话烦，连笑都烦。那张脸上每一处都写着一个“装”字，装着斯文，装着大度，装着“我只是来送本书顺便关心一下同学”，可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出卖了他。嵇越看得懂那种手，因为他也想那么搭，只是没找到机会。

董元白的目光从苏寂青身上移到嵇越脸上，停了一瞬，不长，但足够交换某种信息。他把手收回去，对苏寂青说上课了，我先回座位，有事你叫我。说完转身走了。

嵇越看着那道笔直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人怎么连走路都让人烦。苏寂青把那本书收进书包，又拿起课本翻了两页，偏过头看了嵇越一眼。

“你书拿反了。”

嵇越低头。可不是么，封底朝上，那行标题是倒着印的。他把书正过来，嘴角扯了一下。“我在练习倒着读。”

苏寂青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回课本上。训练场高处的窗户外头，阳光正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苏寂青的头发上，把那层新剪的短发镀成一片很浅的蜜色。嵇越看着那缕光，心想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就算只有简单的坐在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下课铃响的时候，训练场上的人陆续散了。苏寂青低着头收拾操作台上的东西，把那几根导线一圈圈绕好，塞进收纳盒里。董元白从后排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养成习惯的、自然而然的温和：“苏同学，今天也是照常么？”

苏寂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嗯，等会我，咱俩一起走。”

嵇越本来正把课本往包里塞，听到这话手一顿，偏过头，目光从苏寂青的侧脸滑到董元白脸上，又滑回来。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他努力克制了一节课的情绪已经开始往外翻了：“青青，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苏寂青把收纳盒的盖子扣好，头都没抬。“小组讨论，下周要用，得抓紧了。你先回寝室，我一会儿就回去。”

嵇越拉住苏寂青的胳膊，手指收紧了些，声音里的笑意已经没了，换上一股藏不住的急躁：“我也去。”

苏寂青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嵇越的肩膀看了董元白一眼，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明白——你看这怎么办。董元白站在苏寂青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角弯了弯，客气，得体，挑不出毛病，声音也不紧不慢的：“抱歉这位同学，不相干的人不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