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如果是他
从那以后,两个人又恢复了以前那种走路勾肩搭背、说话没大没小的发小状态。不过也就是恢复了表面上的。因为嵇越把“兄弟如衣服,老婆如手足”这句话践行得太彻底了。有好几次,单于正卿约嵇越课后讨论下学期航道设计的课题,两个人刚在自习室坐下,资料还没铺开,嵇越的通讯器就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眼睛一亮,接起来的声音都软了三分:“青青?嗯,我在自习室,怎么了?”
然后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还没打开的资料往背包里胡乱一塞,站起身拍了拍单于正卿的肩膀,脸上带着那种不好意思但又完全不打算改的笑,还是那句老话:“兄弟,等哥们追到了就先紧你,你先忍几天,我这边快了!”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三次五次都是如此。频繁到单于正卿已经习惯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东西,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意。
“行。”他说,声音不紧不慢,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那你快点,回头给我介绍介绍经验。”
嵇越哈哈大笑,把背包甩上肩膀,边走边回头冲他挥了下手:“没问题!你就等着吧!”
单于正卿坐在自习室里,听着走廊里那串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了。他把面前摊开的资料一页一页合上,对齐边角,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关了自习室的灯,走出来,带上门。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没关系。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决定——放弃,祝福,各走各路。一个beta而已,不值得他惦记。以后他会遇到一个合适的omega,门当户对,能替单于家延续后代,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走得端正从容。可那两秒里,胸口底下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了一下。不是难受,他告诉自己不是。只是一点点不甘心。过几天就好了。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
那天下午没课,单于正卿在单于家老宅的书房里翻看父亲传给他的航道规划草案。嵇家那边有几条新航线的合作条款需要确认,他拨了嵇越的通讯器。嘟了七八声,没人接,自动挂断了。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几声被挂掉了。单于正卿看着屏幕上“通话已断开”的提示,微微皱了一下眉。嵇越挂他的通讯并不常见,这人就算在打游戏也会接起来嬉皮笑脸地说两句。隐隐的,他有一些预感,又拨了第三次。果然又被挂了。
他继续拨了第四次。这次接通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那头就传来一道明显被情欲浸透了的声音:“哥们,别坏我好事,今天无论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嵇越的声音都是哑的,喉咙里像含了一团火,每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单于正卿没有说话。他本应该挂断的,但他没有,那边不知为什么也没有挂断电话,可能因为主人实在是没空吧……
听筒那边的声音继续涌进来。他听到另一道声线,小小的,娇娇的,带着哭腔,在拒绝又不像拒绝,像在求着什么—
隐约可以听到什么不要,太深,受不了了……
那是苏寂青的声音。单于正卿听出来了。
“宝贝儿,我要被你迷死了……别扭了,哦,我的天呢……你这是在哪学的,今天我非得
死在你身体里。”嵇越的声音又传过来。他似乎激动到了极点,激动到忘了自己刚才还在通话,忘了手里那台通讯器还亮着灯。
单于正卿靠在椅背上,沉默着握着通讯器。他听到苏寂青的呻吟从听筒里一声接一声地往外溢……
单于正卿静静听着通讯那头的动静。
耳边是嵇越低沉的温存低语,还有苏寂青克制不住、破碎发软的哽咽喘息,两道交缠的呼吸断断续续透过听筒传来。床垫细微的吱呀,还有那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吻还是别的什么的水声。听着那两个人身体纠缠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挂断。他把通讯器搁在桌面上,开着声音。屏幕朝上,里面每传出一声,那小小的光就在屏幕正中间亮一下。
起初是错愕——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通讯器的外壳。随后是燥热,一种难堪的、无处可逃的热意从脊椎爬上来,蔓延到颈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听什么,这认知让他喉头发紧,胃里沉甸甸地发坠。再后来,是某种更深、更钝的感觉漫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口鼻,那是绝望。他清晰地看见一道无形的界线横亘在那里,线的另一端,是他永远无法涉足、甚至连窥探都显得僭越的领域。
而现在,他甚至开始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分析起来。嵇越太急了,不知道收敛,动作全凭本能和激情驱使。寂青已经从声音上听起来连续高潮了好几次,嗓子都快叫不出声了,尾音带着过度消耗后的沙哑和颤栗,再这样不知节制地折腾下去,身体怕是真的吃不消。如果是他,他会更耐心些,会更在意对方的感受,会……他把这个念头猛地掐断在这里。如果是他……
屏幕暗下去,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书房里忽然陷入一种庞大而窒息的寂静,方才那些声音仿佛还在空气里残留着灼热的回响。
单于正卿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多年严格家教刻进骨子里的姿态。面前的檀木书桌上,摊开的航道规划草案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墨色的线条和复杂的参数图表密密麻麻,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给书房内沉重的家具蒙上一层灰的阴影。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雕像。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坍塌,慢慢的碎成齑粉。
可是他有这个机会么?
他知道答案。他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