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一定会的

“呵呵。”他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干涩的笑。接着又是一声，“呵呵。”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慢慢垮下来。

嵇越啊嵇越，你完全落在别人的算计中了。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三家omega同时找上门，他母亲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航道项目下学期开始实践——他被这些事撕扯得脚不沾地。然后他和青青吵架，然后分手。然后单于正卿在第一时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无缝衔接地表了白。

是调虎离山。是借刀杀人！

可能还不止这些。他现在往回想过往每一帧画面，都能察觉不对劲来——那顿饭，那天虽然单于正卿从头到尾在跟自己谈笑，他甚至还在想，这个人成熟，释然了，发小情谊靠得住。但是，他却知道青青腰酸，问服务员要了靠垫。还会在青青要摔倒的第一时间，反应比自己还快的接住了他。

这代表什么呢？明明代表着，他当时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青青。说什么道歉，什么一切都过去了，原来只有自己被瞒在鼓里……

太蠢了。他是真的蠢。单于正卿，从以前就比自己聪明，心思比自己沉。自己这边被架在火上烤，他在旁边煽风点火。自己以为他是帮自己解围的兄弟，他是在等自己彻底出局的猎人。

“呵呵……”他又笑了，这次笑的是自己。笑自己当着全班的面发毒誓，笑自己那句“绝不后悔”，笑自己摔在地上被单于正卿拉起来的时候还说了句“谢了”。他谢了那个把自己算计得家都丢了的兄弟。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绝不后悔”那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把他心里最后那点火苗也浇灭了。他刚才选定了人选，答应了订婚，订婚宴已经在安排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话说绝不后悔，否则嵇家产业全改姓苏。他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他的青青。那个总爱在午后窝进他怀里打瞌睡的青青。迷迷糊糊地，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无意识地用脸颊蹭着他棉质T恤下的胸口，呼吸温热均匀，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眷恋。那时，他总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那个被他亲得喘不过气、眼尾泛起薄红的青青。他总会拿那双浸了水似的眸子瞪他，没什么威力，反而漾着潋滟的光。可那瞪视维持不了几秒，他就会自己凑上来，飞快地、带着点赌气意味地，再在他唇上啄一下，然后迅速别过脸，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尖和一句含混的嘟囔。那主动的一下，比任何热烈的回应都更让他心动。

那个总被他从身后偷袭，紧紧箍住腰身的青青。

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衣料熨帖在他腰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揉按。被抱住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和落在耳畔的呼吸。很快，青青便会浑身发软，像被抽掉了骨头，只能无力地靠着他，脸颊烧得通红，连骂人的话都失了气势，变成又羞又恼的气音：“你……你放开……”尾音颤着，不知是抗拒还是迎合……

他的青青，今天早上在走廊里就那样看着他，没有哭，没有闹，对他毅然决然的说着分手，还有那句“也希望你不要后悔”……

嵇越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他没有哭，后来他想，自己当时可能已经痛苦到极致了吧……连悲伤都无法悲伤了。

嵇越没有去找单于正卿。

他在满地碎玻璃中间坐了很长时间，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冲到单于家老宅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挂通讯过去劈头盖脸骂一顿，甚至想过现在就回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张谦谦君子的脸撕下来。但这些念头他却一个也没有实施。他只是坐在那里。

输了就是输了。怨不得别人。谁叫自己没有那个心机防着身边的人。明明最好的珍宝已经被自己抱在怀里了，暖暖的，软软的，可他抱着珍宝的时候，就真的以为珍宝已经稳稳当当是属于自己的了。他忘了珍宝人人都爱，忘了别人为了得到他怀里这件最贵重的东西，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单于正卿使得出来，那是单于正卿的本事。他嵇越防不住，是他嵇越自己蠢。

他还能怎样呢。订婚宴已经在安排了，毒誓已经当着全班的面放出去了，嵇家所有产业……他当时根本就没给自己留后路。他把所有路都走死了，把自己的，把青青的，全都走死了。

满盘皆输。

嵇越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是嵇家庄园的夜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惨绿色的光。

现在只剩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忘了青青。

是的，他会忘的。时间长了就好了。他会订婚，会结婚，会接手嵇家的航道帝国，会遇到别的人——也许不如青青好看，不如青青性格好，不如青青让他这么疯狂着迷。但他会把这段日子当成年轻时的一段故事，以后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大概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