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传播开

苏寂青也站起了身，理了理蹲得有些皱的衣摆，转头对嵇夫人点了点头：“嵇夫人，既然嵇家主无碍，那我就先回去了。”

嵇夫人连忙上前半步，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哭过的沙哑音色，言谈举止已然恢复了当家人该有的得体气度：“行，寂青，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等你叔叔好了，再叫你来家里做客。”

苏寂青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不用了。我也算和嵇越认识一场，今天正好碰到，无论谁我都会救的。”他偏头看了指了下嵇越手里还没收拾完妥当的餐盒，“嵇越就算替嵇家主请我吃过饭了。我走了，学校还有事，不多留了。”说完朝在场的其他人略一颔首，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

嵇越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餐盒的提手，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目光死死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嵇母在他旁边伸手，没拽他，只是把声音压低到只有母子二人能听到的程度：“别追了。今天这么多叔叔伯伯在，你帮你妈妈招待一下客人。”

嵇越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他妈，脸上的不情愿写得清清楚楚，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走廊那头苏寂青的背影已经快拐过转角了，白衬衫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拐了个弯就不见了。他又站了片刻，把攥着食盒提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转回来走到他妈身边，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嵇母看着嵇越那副被抽了半管气的样子，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关于自家孩子和苏寂青之间那些纠葛过往，她当然是知道的，可是嵇翰宇这条被救下的性命，却凝成了一份分量沉重的人情。

从前盘踞在她心底，那些对Beta身份的偏见与顾虑，此刻被这份厚重的恩情衬得单薄又刺眼。她心底的想法开始悄然动摇，却一时拿不准该做出怎样的改变。很多心思，她都要等嵇翰宇康复出病房，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商议之后，才能下定主意。她不愿看见儿子一时冲动追上前去，随口许下日后无法收场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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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寂青回到寝室时单于正卿已经不在了，他下午有一堂课，但是，食盒还放在门口。

苏寂青把门口的食盒拎了进去，搁在桌上。保温层还亮着一圈微弱的光。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蒸饺已经有些塌了，凉透了。他把盖子合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嵇越那边的阻碍，今天算是彻底没了。嵇翰宇欠了他一条命，这份人情大到嵇夫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警惕和审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激和重新掂量的目光。那个催婚催得最紧的母亲不会再逼着嵇越在任何一家omega里选一个，嵇越被架在火上烤的局面已经不攻自破。如果他想，复合的路现在是敞开的。

但他不打算复合。嵇越当初被家里逼着订婚，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吗？他父亲是什么人——白手起家，重情重义，能在手术室门口还惦记着让夫人好好招待恩人的人。如果嵇越当时跟他说他不要联姻、他就要和苏寂青在一起，以嵇翰宇的为人，这条路不是走不通的。

但嵇越没走。他甚至没有试着走过。连一次正面的争取都没有，只是在母亲挂了次电话、后来威胁要亲自来学校之后，就乖乖松了手。

为什么？一是他觉得传宗接代是alpha的使命，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前提；二是——他得到得太容易了。追了几天，送了几顿饭、念了几本笑话书，苏寂青就答应了。那具让他神魂颠倒的身体，那个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人，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全部拥有了。这份轻易在他心里种下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念头：既然得到这么简单，那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以后再想要了，用同样的方法再追回来就是。

单于正卿亦是如此。昔日决然斩断婚约的时候，态度决绝不留余地。那时的苏寂青，在他心里占不到多少分量。好看的样貌终究缺少鲜活的性子，不值得他偏离既定的人生轨迹，抛下家族少族长的前程。

现在等到斯人蜕变，生出不一样的吸引力，搅乱了他的心绪，后悔才姗姗来迟，又想着重新将这份温暖握回掌心。心底的贪恋真假难辨，那份不顾一切的追逐，说不清是发自内心的爱慕，还是单纯觊觎旁人拥有过的风景。

费尽心思得到之后，新鲜感又能维系多久呢？会不会又像年少时把玩的虫族宠物，费尽心力到手，转眼就失了兴致。

两个气运之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骨子里却藏着一模一样的想法。他们都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时回头拾取的念想，以为只要愿意低头付出，就能重新得到想要的一切。

苏寂青靠在床头，把这几天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他没有拒绝这两个人的殷勤——单于正卿每天送早餐，他吃；嵇越端着食盒追到医院蹲在走廊上给他当饭桌，他也吃；两个人守在门口、挤在桌前、互相冷嘲热讽地争着给他夹菜，他都受着。看起来好像他从没打算跟任何一个人真正划清界限，好像这两个alpha再多追几天、再多说几句软话、再多献几次殷勤，就能像嵇越上次那样，终于能敲开那扇门。

但这一次，门打开之后，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要的就是让他们在自以为快摸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离那个目标始终差了一寸。那一寸不是靠送饭能填上的，不是靠说几句漂亮话能填上的，也不是靠守在门口当门神能填上的。近在咫尺，看得见，碰不着。这才是他要给的东西。

上流社会的圈子总是很小，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离子炮的速度还快。何况嵇家的私人医院在首都星最繁华的医疗区，中午被送进去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到了——嵇翰宇浑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少年。

他们知道嵇翰宇被一个少年救了，但是关于这个少年怎么救的人，外界说法不一。就苏寂青这件事，嵇翰宇私下叮嘱过夫人，寂青的身手尽量不要太招摇，虽然苏寂青说不在乎，可是他觉得还是范围控制的要才好。

但“嵇翰宇被一个叫苏寂青的少年救了”这件事本身，却再也遮掩不住，也没有必要遮掩。一下午的工夫，整个上流圈子都传遍了。单于礼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看下一季度的政治竞选材料。他的私人通讯器震了一下，是一个老朋友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