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同样的心悸
此后,将近一年的时间,苏寂青没有再见过单于正卿和嵇越。战争不是儿戏,前线部队和后勤供给线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严格管制,只能用于作战指令和物资调度。两个人走的时候都只带走平时那台存满了他的消息和照片的储存卡,常用的通讯器被他们留在了各自的寝室里,锁在最底层的抽屉中。
他只能从别人嘴里和公众信息上听到他们的消息。今天单于正卿的机甲小队在虫族推进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明天那个小队被包围了三天三夜又突围出来;今天嵇越在后方把全线供给的调度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明天他在运输线上遇到了突袭,人没事,货丢了一批,他亲自带人追回来了。这些消息有时候隔几天传回来一次,有时候隔几周,最长的一次快两个月没有这俩人的任何信息。但苏寂青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是安全的。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很清楚气运之子就是这个方小世界的根基——任谁有事,气运之子都不会有事,否则这方世界就会坍塌。所以他从来没有担心过。
这一年里也发生了一些别的事。苏星宇嫁了人,嫁的是嵇家一支脉的一个年轻人。婚礼办的还不小。苏寂青作为媒人去坐了坐,还送了份礼,喝了杯酒。新郎看着是个老实人,敬酒的时候有些紧张,苏星宇坐在他旁边,笑得很甜蜜。这个世界的原主角受是个很老实的omega,他没想过去通过陷害苏寂青来把单于正卿抢回来,所以苏寂青也没有去对付他。甚至还是他跟嵇家家主建议,把他许配给一个性格很好的alpha。
至于苏星宇和单于正卿的婚约,早就被单于家公开作废了,甚至连个正经的理由都没有给。
嵇翰宇则经常叫他过去吃饭。自从那次从医院出来之后,这位嵇家主隔三差五就派车来接他,理由五花八门——今天家里做了新菜,明天新到了一批水果,后天是纯粹想找个人陪他下棋。苏寂青偶尔去一趟,去了也不怎么多说话,就是吃饭、下棋、喝茶。嵇翰宇也不强求他多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棋盘安安静静地坐一个下午。有次下完棋嵇翰宇忽然说了一句“那个臭小子走之前跟我说,要是他回不来,我欠你的人情就是嵇家的债,让我替他还”。苏寂青把棋子放回棋篓里,没有接话。
单于礼也叫过他一次。这个从退婚之后就再没主动联系过他的单于家主,派了辆车停在教学楼门口,请他过府吃饭。苏寂青去了,饭桌上的菜精致而克制,和单于礼这个人一样。他本以为这顿饭会说些什么关于两家的关系、关于以后、关于利益的事,但单于礼只是给他夹了一次菜,然后说了一段他没想到的话。
“一开始我以为正卿重新接触你,是因为我打给他的那个通讯。”单于礼把筷子放下,看着苏寂青,语气和他在书房里谈正事时一模一样,但措辞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你救下嵇翰宇的当天下午,我给正卿挂了通讯,告诉他可以重新考虑跟你的婚约。我以为他后来对你做的那些事是在执行我的意思。”
苏寂青端着茶杯没有动。单于礼继续说下去:“直到他跟我说他要去前线。用军功换家族。”他停了一下,“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真的要你回去。不是因为我让他怎么做,是他自己要把你赢回来。”
单于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稳,但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寂青还是在那平稳底下听出了一丝很淡的、属于一个父亲而不属于一个家主的无奈。他说看着自己的独生子在前线拿命拼军功,他这把年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总觉得儿子太年轻,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现在看来,也许是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反倒不如儿子看得明白……
——————————————————
这天下午,苏寂青靠在床头,慢慢翻看这个世界的各类记载,一阵熟悉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撞进胸腔。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布料下的心跳乱了半拍。这股酸胀又发紧的感觉,他在很久之前就体会过。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心悸,他一开始不知道因为什么,还以为他的任务是不是要出现变故。没想到,没几天后,他却在街角见到了北里漠辰……
他向来听话的小徒弟,跨越了无尽虚空追了他无数岁月,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眼眶泛红,哑着声音喊他师尊。
而这一次,同样的心悸,同样的感觉。这次也会是故人的重逢么?
那么,这次来的人会是谁呢……
脑海里轻轻浮起一个名字,凌九幽。
会是他么?苏寂青自己先顿了顿,眉骨微动。那个纵横虚空、独来独往的万年大妖,一身风骨从不受任何势力束缚,也从不愿屈居人下。当年在修真界,北里漠辰与他为了争抢自己,打的云层翻涌碎裂,山河都跟着震颤倾斜。他在最终关头选择假死遁走,只留下一句约定,便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这句话,让北里漠辰寻了一年又一年,一个又一个世界。
可能也让凌九幽,寻了一年又一年吧……
心口的悸动感还在蔓延。苏寂青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垂着眼,唇角不知不觉向上弯起一点弧度。
真的隔了太漫长的岁月。
漫长到,他好像真的有些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