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凌九幽

一周后的下午，突然，关于这次战争的消息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帝都星。每一个显示屏、每一条通讯频道、每一栋建筑外墙上的公共光屏，都在滚动播放同一行大字——人族大胜！！

这场战役，把虫族打退了至少几十年。而这一次战场上最耀眼的两个名字，是属于两个年轻人：单于正卿和嵇越。一个运筹帷幄，以惊人的战术手段将庞大的虫族主力逐步分割，逐一歼灭；另一个在最后一战里独守运输线，孤身对战十大虫族勇士，硬生生撕开了封锁，把作战物资送到了最前线。

而他们，终于要回来了。

苏寂青靠在床头，看着通讯器屏幕上滚动的前线影像。画面里闪过单于正卿站在指挥舰舷窗前下达最后一道作战指令的侧脸，又闪过嵇越从机甲驾驶舱里被战友拉出来时浑身是汗、却咧着嘴冲镜头比了个大拇指的瞬间。两个人变化不大，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只是气质却变了。

单于正卿的眼神比以前更沉，沉到像一块被淬着冰的寒铁，站在指挥舰里不言不语，周围的人已经自动屏息生怕引起他的注意。嵇越的轮廓则比以前更锋利，笑起来虽然还是那个痞痞的弧度，但眉目之间却多了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之后才会有的煞气。现在，这两把战刀，已然出鞘。

苏寂青把通讯器放在膝上，窗外帝都星的天际线正被庆祝的烟花染成一片流光溢彩。

明天就是他们回来的日子了。帝都星已经开始布置，主干道两侧挂满了联盟旗和军旗，庆祝大胜的全息标语悬浮在每一栋建筑的立面上滚动播放。而这次负责迎接这支得胜之师的，是内阁大臣单于淳和商会会长嵇泓晏。

这两位，一个在政界举足轻重，一个在商界翻云覆雨，都是各自家族中仅次于家主的核心人物。单于淳是单于正卿的二伯，当年也是从机甲特种部队退下来的老兵，在军部和内阁都说得上话。嵇泓晏则是嵇翰宇的大哥，嵇家商会的实际操盘手，嵇越每年过年最怕被他拉着问学业的那种长辈，也是那次嵇翰宇被袭，最信任的人。这两人同时出现在迎接队列的最前方，已经不仅仅是对这场胜利的重视了——这是做给整个帝都星看的表态：单于家和嵇家，对自家小辈在战场上的表现高度认可，也对他们归来的位置，已经计划好了。

若不是首府那位老人家实在年事太高，这次的迎接规格恐怕还要再往上提一档。

苏寂青站在寝室的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提前预演的礼宾编队飞过头顶，转身拿起通讯器，划到明天的归航时刻表。窗外又一批庆祝烟花开始升空，整个帝都星都在等着那两把战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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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停过。苏寂青靠在床头，手指按在胸口，感觉那股震颤越来越强、越来越近，像是在虚空中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拉到了极致，随时都会绷断。不是北里漠辰——那个小徒弟的心悸是温热的，像一团火。而此刻这股悸动是幽深的、铺天盖地的，像深渊本身在向他靠近。他确定，绝对是凌九幽！

是那个横行虚空游历人间的万年大妖，他找来了。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嵇越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年没见的急切和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快开门寂青！我们回来了！你怎么没出来迎接我们呀？”单于正卿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比嵇越沉稳些，却同样带着归来的雀跃：“寂青，是我们，开门。”

苏寂青刚站起来，门外又响起第三个声音——熟悉又陌生，低沉，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之后的不确定：“你……你叫他什么？寂青？？？”

下一秒，一声巨响。门不是被打开的，是被从外面整个破坏的。警报声尖锐地划破整栋宿舍楼，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但苏寂青什么都没听到。他只看得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嵇越和单于正卿站在两侧，中间是凌九幽——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个周身萦绕着幽深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妖力的男人，正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他。

是他。真的是他。

视线落在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上，苏寂青眼底漫开一层轻轻的笑意，没有半分意外，只有跨越万千时空终于落定的释然。

“你来了。”他说。

凌九幽站在被他毁掉的门框中间，看着眼前这张几乎完全陌生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熟悉到让他心脏发疼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他找了无数个世界才找到的灵魂。没错，就是他。苏寂青。那个在修真世界丢下一句“我们会有再见的一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那个让他从九幽到苍穹从虚空到星海一寸一寸翻遍了所有世界的爱人。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只念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青青……。”

苏寂青缓步走到凌九幽身前，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凌九幽的腰腹，将整个人贴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安稳又坦荡的拥抱。

“好久不见，九幽。”他弯起嘴角，“我有点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温和，尾音刚落，怀里人的身体骤然僵住，每一寸肌肉都绷成了紧绷的弦，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下一秒，凌九幽猛地收紧环绕在他身后的手臂，力道沉而狠，几乎是用尽全力，将苏寂青整个人牢牢箍进自己怀中，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像是要把这具思念了千万年的身躯，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与魂魄里。

苏寂青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震颤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在他的耳畔，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与滚烫。

“青青……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宝贝……”

凌九幽的声音从他头顶沉沉落下，沙哑得厉害，像是被风沙与无尽孤寂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他宽大的手掌死死按在苏寂青的后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沉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将苏寂青整个人裹进一片铺天盖地的、积攒了无数虚空岁月的执念里。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重复的话语里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漫无边际的疲惫与庆幸，像是走过了无数破碎的时空，踏遍了所有荒芜的维度，终于在这一刻，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

苏寂青把脸轻轻埋在他温热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清冷又凛冽的气息，和千万年前分毫不差。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语，只是安静地靠着，缓缓抬起手，双臂回抱住凌九幽的后背，掌心轻轻贴紧对方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