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还会再相逢

凌九幽垂眸静静望着眼前的人，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跨越万古的思念与执念，千言万语堵在心口。那些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疑问，那些辗转虚空日夜不休的牵挂，在真正见到苏寂青的这一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握紧了苏寂青的掌心，温热的皮肤紧紧相贴，像是要将彼此的血脉牢牢牵系在一起。

“走。”他的嗓音已经有些哑了。这样的人他怎能不爱？

苏寂青带他去了学校附近一间上好的星际宾馆，用通讯器划开前台的全息界面，订了一间顶层的套房。时间填了一周。凌九幽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手指在全息屏上点了几下就付了款，看着他拿了电子门匙转身朝电梯走，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手从出了校门就没有松开过，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在一起。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他们的影子——凌九幽身姿挺拔巍峨，如同亘古山野里扎根千年的巨木，周身自带着疏离清冷的气场，然而这样的一个人满心满眼的注意力却尽数落在身侧之人身上。而苏寂青则靠在他身侧，肩膀贴着他结实的上臂。

电梯到了顶层，门匙贴在感应区上咔嗒一声，套房的门在身后合上了。那一合就是整整一周。

送餐机器人每次把餐食放在门厅的小平台上就离开。有时候下一次去送，上一次的餐盒还原封不动地搁在那里，智能保温层早就耗尽了电量，饭菜凉透了。机器人按程序把旧的收走，换上新的，安静地退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漫长的七天过后，凌九幽稳稳地抱着苏寂青从紧闭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苏寂青整个人都慵懒地窝在他怀里，身上套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脸深深的埋在凌九幽的颈窝里，呼吸轻轻洒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

他此刻的模样，像一只历经肆意温存、被细细安抚过后彻底温顺下来的猫，周身所有的棱角与疏离都被揉磨抚平，眉眼间漫着慵懒倦怠的气息。乌黑柔软的发丝不再规整，是凌九幽耐着性子，用修长的手指一缕一缕细细梳理整齐。

这七天他几乎没从床上下来过，被抱着去洗澡，被抱着去上厕所，被抱着趴在落地窗前呻吟着看日出日落。通讯器早就没电了，熄灭了屏幕搁在床头柜上，被彻底遗忘在无人顾及的角落。

凌九幽抱着他缓步走入下行的电梯，电梯缓缓降落的途中，苏寂青慵懒地动了动身子，从温热的颈窝缓缓抬起一点脑袋。那张艳丽白皙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旖旎春色，唇瓣染上艳丽的红，还带着几分微微的肿，唇角却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盛满餍足过后的松弛与安然。

“九幽，我饿了。”他说，嗓子带着一周没怎么好好说过话的微哑。

凌九幽低头在他额角上亲了一下。“嗯，这就带你去吃好的。”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滑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凌九幽抱着他走了出去，步子很稳，像抱着绝世珍宝。

这一周荒淫，糜烂，但也幸福到底了。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凌九幽依旧把苏寂青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的磨蹭着。“还回寝室么？”

“回。”苏寂青说。

“那行，你回寝室。我看看出去做点什么。”凌九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以后我也算你的娘家了，不能被人瞧不起。”

苏寂青听完这句就笑了。他歪头看着凌九幽，眼里还带着暧昧的水光：“还娘家人呢。之前那么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娘家人？”

凌九幽嘿嘿笑了两声。他低头凑近苏寂青的耳朵，声音压得像是说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因为我知道，青青也喜欢的。而且……”他把鼻息喷在苏寂青耳廓上，“无论哪家人，只要青青喜欢，我都可以。下次要不你就叫我舅，舅，或者爸，爸……都可以。”

苏寂青一巴掌就拍在那张笑得猥琐的俊脸上。响声清清脆脆，但也没用什么力气。“滚，流氓。”他骂完自己也没绷住，嘴角翘着下不来了。凌九幽被打了也不躲，攥着那只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弄脸轻微的磨蹭着那柔嫩的掌心。他家青青就是哪都好，哪里都嫩嫩的，脸蛋，嘴巴，手掌，脚掌，大腿，屁股……还有……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毕竟才刚出酒店……凌九幽天马行空的想着。

“对了，你和漠辰一直有联系？”这时苏寂青好奇的语气突然冒出来，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隔着，一个虚空一个虚空地跨着，他很想知道他的徒儿是怎么跟这大妖通上气的。

凌九幽摇头。“没联系过。离得太远了，不知道横跨了多少层虚空，什么手段都不好使。”他把手带着苏寂青的手一起插进外套口袋里，踩着步道上的银杏落叶往前走，叶片在鞋底发出细碎的脆响，“就是之前有次在一个位面碰见他了。就那么一次。他跟我说的那些。”

凌九幽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那笑挂在嘴角，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痞气。“我当时跟那小子说，让他跟我一块儿找你得了。他说我运气不好，死活不跟。他要是知道我碰上你了——哈哈，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苏寂青听着，脑子里慢慢浮起那张脸。北里漠辰，他的好徒儿。

他调整了自己的容貌，陪着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慢慢变老，却从来没有让那张脸背后真正的灵魂老去哪怕一天。送他走的那天，北里漠辰的眼泪是热的，砸在他手背上，一滴接一滴，每一滴都带着不肯松手的温度。可他凑到自己耳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却没有抖。

“师尊，等我。我还会找到你的。”那是刻进灵魂里的语气，是命中注定。

“我们还会再重逢的。”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他的徒儿，那个爱他爱到没有底线的男人，正在虚空的某处，一界一界地挨着找。他知道。他也等着。

苏寂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个被眼泪烫过的位置早就干了，凉了。可他现在想起来，那片皮肤还是觉得热的。

他知道他们还会有重逢的一天。他等着他找到他。